《论高中生与魔法的适配性》聊赠一知春

1、chapter1 少女莉莉丝

　　“这是一个巨龙与精灵共生，剑与魔法并存的世界，天空属于龙的双翼，森林被精灵的箭矢统治。而海洋，则代表不可名状的深渊，当人族只能夹缝求生，苟延残喘，当一个种族同时遗失了力量与智慧，你是否仍有勇气向不公挥剑，哪怕下场是永远合上双眼？”

　　太阳历2024年，这是今年，也是莉莉丝来到异世界的第14年。来到这儿的时候正是一个冬天，5岁的她险些冻死在无人的角落，所幸找到了一件被丢弃的绵衣。自那以后她一路颠沛流离，当过乞丐，当过小偷，也曾在酒馆后厨洗盘子，偶尔也上街招摇撞骗。一切都是为了话下来。
　　夜深人静时醒来望着镜中那张五官深刻的脸，也会感慨两句当年曾有过干一番大事的志向，在盛夏的教室中备战过高考。
　　尔来已十四年又六个月矣。
　　但思故乡只能趁床前明月，该为生活奔波时还是不能有半句怨言。今天的莉莉丝，依旧在酒馆后厨任务任怨地洗盘子，顺便当当打杂小妹。
　　“莉莉丝！快给劳德尔先生上酒！”长得五大三粗的酒保大声招呼，在莉莉丝经过吧台前的时候还很不老实地扫视着她的胸部。
　　他“嘿嘿”地笑着，眼神浮动：“莉莉丝，你这个月月底似乎就成年了吧，有没有什么打算？。”
　　莉莉丝保持礼貌的微笑，端起酒杯就走，没有跟他说一句话的兴趣。
　　乱糟糟的环境，令人作呕的味道和乱七八糟的人，这无疑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工作场地，如果不是因为薪水还凑合，以及王国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法，莉莉丝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里。
　　如今她快要成年了，王国的保护法即将失效，这里对她来说即将变得危险，是时候离开这儿了。她盘算着。
　　但生活有时还是会有点惊喜的。对于莉莉丝而言，劳德尔先生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惊喜。
　　莉莉丝轻车熟路地绕过一桌又一桌高谈阔论的客人，走向酒馆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很小的双人桌，桌上已经坐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
　　劳德尔先生是一个面容极为俊秀的青年，穿着打扮都很不凡，衣服面料讲究，偶尔还佩戴着宝石，在莉莉丝看来他像一位贵族，但他坚称自己只是一个流浪的雇佣兵。
　　“这是您的酒，劳德尔先生。”莉莉丝把酒放到他而前，行了一礼。
　　劳德尔点点头：“坐。”
　　等到莉莉丝坐下后他又有点嫌弃地说：“不会行礼下次就不要做了，很难看。有时间我教你法师礼。”
　　莉莉丝熟练地揽过酒杯，叹了口气：“毕竟很少能遇见需要行礼的人……上次说到哪了？我们接着往下吧。”
　　“上次说到……”劳德尔也没有多评价，他想了一下道，“龙族。”
　　劳德尔在莉莉丝的生活就扮演着这么一个角色，他会讲一些平日里少有人关心的龙族和精灵族的故事，会告诉她一些现任王族发布的某些政策，也会隐晦地透露一点和炼金术、魔法有关的知识，可能是假的，但听起来很真。
　　没错，这是一个巨龙与精灵共生，剑与魔法并存的世界。龙族作为天空之主，掌握着□□巅峰的力量，精灵是智慧的种族，精通炼金术和魔法。他们征服了广袤的高原与森林，统治着大地，人类既没有强横的□□，也没有登峰造极的头脑，只能在二族的夹缝中生存，受二族奴役。
　　千年前是精灵族的统治期，在较为仁慈的精灵王统治下，人族生活欣欣向荣，二族关系友好，春和景明。但好景不长，太阳历384年，在龙族与精灵族的争斗中，精灵族失败了，他们被迫退回森林，而大地归于龙族掌握。
　　龙族生性暴虐嗜杀，向来不把比自己弱小的种族放在眼中，在龙族的高压统治下，人类生活苦不堪言，生灵涂炭中，有一名叫格里菲斯·索斯特的勇士站了出来，他号召不堪重负的生灵一起反抗龙族统治，组成一支自由军，这支军队的名字叫作光明圣骑士军团。
　　反抗共历时二十六年，太阳历1040年，龙族妥协退让，由西尔塔平原退至北域，中间以莫科河谷作为缓冲，“噩梦之龙”赫斯塔罗尔退回苍白高塔，自此，人族才终于有了自己的领她——西尔塔平原。
　　从太阳历384年算起，减去反抗的“光辉产代”26年，到1040年为止，龙族的统治刚好630年，而至今2024年，人族自治，算算已要有千年了。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劳德尔说，”赫斯塔罗尔盘踞高塔，仍对西尔塔平原及平原以南的森林跃跃欲试，祂虽退让已久，但干年来从未放松莫科河谷中魔兽对平原的入侵，为了防备它们，人族死在前线的骑士和魔法师早已数不胜数。”
　　“四军团合力，难道不能击退它们吗？魔兽并没有人的智慧。”莉莉丝问。

　　忘了介绍，人族反抗成功后，以格里菲斯·索斯特为首领建立了共和国，经历几番波折后，确立了王国制度，索斯特、劳伦斯、米切尔三大贵族实行寡头政治，他们统治下的王国平民权利名存实亡。
　　不过这只是莉莉丝个人的理解，在当下大多平民眼里，王国当政的，仍是当年正义的索斯特。
　　王国建立之初，格里菲斯与赫斯塔罗尔谈判，签订“千年协定”，约定干年内不主动侵犯，同时取消了旧纪年方法，使用太阳历，这才让人族有了自己的纪年方式。
　　格里菲斯在位期间的68年，王国繁荣昌盛，充满希望。太阳历1108年，格里菲斯逝世。此后，以68年为一个任期，由索斯特家族和另外两个在“光辉年代”中贡献卓越的家族轮流上任，担任王国的王族，执政期间管理政事。
　　当年的光明圣骑士军团一分为四，三个分别成为三大贵族的家族军团，最后一个负责戒律，实际上没有兵权。
　　四大军团代表人族的最高战力，曾经能与巨龙对战不落下风。

　　“没有那么简单，魔兽既然是得了赫斯塔罗尔的授意，那么它们的行动，一定有赫斯塔罗尔布置的手笔。赫斯塔罗尔，既是噩梦之龙，也是欺诈之神，她的计谋，没那么客易看穿。”劳德尔摇摇头，“更何况，四大军团历经干年磋磨，早已不是一心，虽然他们仍代表人类境界的巅峰，但论起勇气，没见过血的骑士是不具备上战场的资格的。”
　　莉莉丝赞同地点点头，自古官兵多败北，温室里的花禁不住风吹雨打，这再正常不过了。
　　劳德尔一直是个很高傲的人，每当提及四大军团以及王族，他的高傲就格外明显。莉莉丝觉得他大概是个很有点本事的魔法师，不过他的高傲又够不上魔法师傲慢的门栏，而是更像贵族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哪怕他对贵族的态度很轻蔑，但是前文也说了，他总是否认自己是个贵族。
　　来这个世界十四年，莉莉丝还没有见过魔法师，因为高贵的魔法师不会来这种不体面的酒馆。魔法师学徒见过一个，本事不知道怎么样，架子倒是摆得很足，身子长得不怎么好看，但很喜欢用鼻孔看人，莉莉丝很讨厌这人，但酒馆其他人都挺吃这套，言语里都是对他的恭维讨好。
　　劳德尔先生算是个倒外，他也很嫌弃这种不体面的酒馆，但还是每次都来，不过他从不碰这里的酒水，每次点的那杯酒只会让给莉莉丝喝，顺便一说，他只点最贵的那杯。
　　魔法师学徒出现的那天劳德尔先生也在场，也是这个座位。莉莉丝至今清楚地记得劳德尔看那个学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因蠕动的呕吐物。

　　表面上莉莉丝对劳德尔发表的见解保持了沉默，不过劳德尔也习惯了她的沉默。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莉莉丝一口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劳德尔突然开口说：“千年之约将近，和平的日子恐怕没有多久了，我这次是来告别的，后天我就要启程去前线，下次再回来，应该就是冬天了。”
　　莉莉丝点点头，劳德尔又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莉莉丝说，“是四年前的冬天。”
　　于是劳德尔笑了笑，深蓝色的长发和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接近黑色，他说：“前线有座很好的学院，我可以让你去那里读书，你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一定会成为一名杰出的魔法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莉莉丝看着他那深蓝近黑的头发和眼眸，没有询问他要怎样让自己进那座学院，因为这会涉及他的身份，她不是很想知道。
　　在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见过和自己一样黑发黑眼的人，这仿佛是在提醒她，只有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莉莉丝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暂时不想学习魔法，也不想麻烦你。”
　　劳德尔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好吧，如果你这么选的话……半年以后我就会回来，这半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成为一名魔法师。”
　　他站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离开了。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了，莉莉丝又要重新开始忙碌。其实这张桌子并没有被弄脏，但她还是打了一盆水，把桌椅擦了一遍。
　　擦着擦着，她低头看向水盆里的倒影，这张脸跟从前相比其实没什么不同，只是轮廊更清晰，眼窝更深刻，再如上营养不良身形纤细，线条就显得更立体了，她原本就算个美人，现在更是清丽极了，黑发黑瞳让她凭生出几分神秘。
　　可惜如果战乱，这张脸只会带来麻烦。
　　劳德尔临走前的话仍回荡在莉莉丝耳边，他说：“战争会毁掉很多美好的东西，面对天灾人祸，只有自身力量足够强大，才会有话语权，我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但有时候，人不能让自保和自尊相互冲突。”
　　莉莉丝很想告诉他其实和自尊没有关系，但她没有开口，就像她没有说过，就在这个月月底之前她就会离开这，劳德尔下次再来不会看到她了。就像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其实她不叫莉莉丝。
　　她根本就不认为这一切和她有关，战争与否，人民怎样，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根本就不属于这儿，不属于与这里人类有关的一切。她只属于自己，只属于故乡。
　　路过酒保身边时酒保仍是那幅下流的神情，他粗声粗气地嘲笑：“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没傍上人家？哈哈！人家劳德尔先生看不上你！”
　　莉莉丝，或者说贺楼文，把盆重重地放在地上，微笑着开口：“通常来说，只有身体有缺陷的人才会执着于逞口头上的威风，你是身体残疾还是有心理疾病，能坚持十年如一日地占一个比你小二十岁的女孩儿的口头便宜？如果这也是毅力的一种，那你还挺特别的。”
　　酒保目瞪口呆，他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从来没听莉莉丝说过这么多话，他一直以为这个漂亮的后有小姑娘是个哑炮儿，不会开口告状，要不然他也不敢欺负她。
　　贺楼文说着走远了。
　　这种只会欺软怕硬的货色，如果换作以前，她很早就会按耐不住给他点颜色看看，但现在为了生计，她只能在要辞职的关头口头习难两句。
　　真是人不比从前，她想。
　　不过那从前，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算一算，尔来已十四年又六个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