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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探百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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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旭领着玉无忌在永安街绕了三圈,在第三次和杂耍艺人手上的猴子对视时,玉无忌终于忍不住道,“实在不行,我们问个路吧。”
“不用,你再信我一次!”奇怪,尤哥明明说百花楼就在这个地方,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两人又绕了一圈,猴子跳火圈时被烫到尾巴,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叶景旭循声望过去,恰好对上猴子龇牙咧嘴的表情,像是在嘲弄他一般。他颓然地垂下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泄气,“咱们去问路吧……”
叶景旭图省力,直接走向离得最近的华发老者,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家连拖带拽地进了一处民宅。玉无忌以为他俩认识,便也没阻拦,只静静地跟在后面。
前厅和天井摆了几桌酒席,老者带着叶景旭和玉无忌坐上了其中一桌,席上其他人抬眼看到他俩,都震惊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成黯然的神色。
“你们可算是来了,算栗家还有点儿良心!”
老者似乎是将他们当成了别人。
玉无忌转头瞧见前厅正中那桌有个中年男人在抹眼泪,身边围了一圈人安慰他。
这氛围……该不会是在办白事吧?
一旁的叶景旭正打算解释,却被玉无忌用手肘轻轻拄了一下,回头见对方冲自己使了个眼色,虽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普通人家没什么大规矩,人齐就可以开席了。老者给叶景旭和玉无忌夹了几次菜,自己却没怎么吃,杯里的酒空了斟,斟了空,没多久就醉了。
老人家一喝多,话就多了起来,不过用的是方言,叶景旭一个字也没听懂。玉无忌早些年走南闯北,恰好听到过这种方言,半蒙半听,倒听出个七八分。
这户人家确实在办白事,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主人家有两个女儿,从小当成眼珠子似的养大,没成想都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大女儿刚及笄就遇着了意中人,对方本打算攒够钱就来下聘,谁知被抓了壮丁,死在了战场上。她得知这个噩耗后伤痛欲绝,竟用一条白绫殉了情。
有了大女儿的前车之鉴,主人家哪里还放心让小女儿独自出门,这万一又被哪个短命的勾去了魂儿怎么办?于是,小女儿每次出门,身边必定跟着两个面目凶恶的老婆子。终于,小女儿平安度过了及笄,可随着春去秋来,主人家又新添了一桩烦心事——小女儿的亲事。
眼瞅着小女儿都过了桃李年华,还无人问津,老两口急了,寻了好几家的媒婆帮着介绍适龄的郎君。小女儿也乖乖去相看了,可都没成。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个心仪的,年纪、门第都登对,两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婚期都定好了,结果姑娘突然得了急症,不到三日就没了。
老者是这家的管家,叶景旭和玉无忌将他送回房后,便找借口告辞了。
从进去开始到出来,叶景旭一直都是懵的。他前脚刚跨出大门,后脚就忍不住问道,“咱俩为啥要在里面待那么久啊?”
见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玉无忌嘴角抽了抽,解释道,“这户人家在办丧事。”
叶景旭静默了一瞬,回道,“那咱们刚刚还在那儿蹭饭,会不会不太好啊?”
“主人家把我们当成订婚的栗家派来见礼的人了,人走茶凉,那户人家估计是怕来了往后就不好相看人家,故而没派人来。我们若说了实话,难免要叫主人家寒心。”
听到这话,叶景旭仿佛看到玉无忌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圣光,遥遥真是个亚撒西的人啊!随即又想到那栗家跟主人家都算是准亲家了,结果人闺女下葬了都不派个人来,顿时义愤填膺,“那户姓栗的人家真没良心!”
玉无忌随意附和了一声。其实方才说的只是阻止叶景旭开口解释的理由,而真正让她在里面待那么久的原因是,老管家所说的故事给了她一种怪异的感觉,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这厢玉无忌还在思考那故事的怪异之处,那边叶景旭猛地一拍脑袋,懊悔道,“哎呀!忘记问百花楼在哪儿了!”
“不用问了,已经找到了。”
闻言,叶景旭顺着玉无忌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漾起层层涟漪,一艘精致华美的画舫堪堪靠岸。
船身以上等红木为基,雕刻着细腻生动的百花图案。金漆与朱红交相辉映,宛如夜色中乍然绽放的焰火。侧舷挂着许多灯笼,花色各异,牡丹雍容,芙蕖清丽,芍药娇艳……
不多时,船舱内就传来悠悠丝竹之声。几个华服公子哥摇着折扇上了船,紧接着又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也上了船。永安街夜色寂寥,而画舫上却是缓歌慢舞,巧笑盈盈,仿佛只要一上去,就能抵达另一个世界。
“船动了。”
叶景旭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注意玉无忌说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画舫已经漂到了湖心处。“啊?这么远,怎么过去啊……”话音未落,他只觉身子一轻,眨眼间便到了甲板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自认轻功还不赖,但这么远的距离,中途还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绝对过不来。而苏念遥不仅轻轻松松地过来了,还顺手捎带上了他这个一米八的大汉!
这也太反重力了吧!难不成他会飞?
玉无忌见叶景旭还在发呆,便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回神。“进去吧。”
两人刚掀开帷幔,就被守在两边的短打汉子赶了出去。不一会儿,舱内走出一个手执团扇的年轻姑娘,她一步三摇地走到玉无忌身旁,挑眼斜睨着她,笑道,“公子头回来,还不知道咱们百花楼的规矩~舱内若是坐满了人,便不再添新客人了。”
她身上的脂粉味很浓,玉无忌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些,“多谢姑娘提醒,那我们改日再来吧。”说着,便拉上叶景旭准备飞回岸上。
年轻姑娘用扇子在玉无忌眼前轻轻划了一下,娇嗔道,“公子莫急呀!虽然舱内是没座儿了,可站在这甲板上吹吹晚风,听听小曲儿,未尝不是一种雅趣呢?若公子不嫌弃,奴家可以留在这儿,陪公子解解闷儿~”
玉无忌正要拒绝,却被叶景旭拄了一下,看他使劲儿挤眉弄眼,应该是还不想走的意思。她只好对那年轻姑娘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姑娘了。”
“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唤奴绿萼就好。”
三人倚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然,主要是叶景旭和绿萼在说,玉无忌听着。话题从个人喜好转到近来生活,最后绕到了高远身上。
据说高远是在元宵灯会上对当年的花魁娘子凌波姑娘一见钟情,才成了百花楼的常客。他曾为凌波姑娘一掷千金,并扬言此生非卿不娶。
“那些个富贵公子哥一个个都嚷着要娶凌波姑娘,要真同他们回去了,能提个贵妾就顶天了!也就高二郎无父无母,自己做得动主。”
“那不挺好嘛!后来怎么没成呢?”
“谁知道呢……”
凌波姑娘拒绝了高远,自己攒钱赎了身,去隔壁渔阳县开了家绣坊,还收留了几个逃荒的孤女,日子过得很是清贫。从前珠钗罗裙一日换三回,现今粗布麻衣洗得发了白也不舍得丢。
“你是没瞧见!多么金贵的一双手,白玉豆腐也不过如此了。从前给客人剥完葡萄都得用真丝软帕子擦的,如今竟糙得跟枯枝似的。我若是她,定要悔死了!”
听到这儿,玉无忌罕见地插了句嘴,“我看凌波姑娘未必会这么想,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而像她如今这般,有一门技艺傍身,无需再看旁人的脸色过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绿萼顺着她的话头,又聊了聊凌波姑娘的近况。叶景旭当听说书似的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捧两句。眼看着越聊越偏,玉无忌轻咳了两声,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呃,既然凌波姑娘已经不在百花楼了,高远还来做什么?莫不是又有了新的相好?”
“高二郎哪有那么花心!”
原来在高远全心全意追求凌波姑娘时,年仅十五的紫鸢姑娘早已对其芳心暗许。不过高远对她没那意思,为了断了她的念想,便将她认作了义妹。
紫鸢曾遇到过有奇怪癖好的客人,险些丧了命,幸好手底下人机灵,一发觉不对,便去皇城司寻来了高远。自那以后,每隔两三日,高远便会来百花楼一趟。久而久之,客人们都以为紫鸢姑娘雇了个手黑心狠的打手,再没人敢对她做出格的事。
“高远这么担心紫鸢姑娘,为何不干脆替她赎了身?”
“紫鸢妹妹可是咱百花楼的花魁娘子,风头正盛,身价比凌波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高二郎那点子积蓄全都用来给凌波姐姐捧场了,哪儿还有闲钱?”
两人又聊了会儿,叶景旭总算找着机会问高远近些日子的行踪,绿萼正要开口,不想却被二楼传来的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打断了。
“兄台既对在下这般感兴趣,何不上来一叙?”
玉无忌和叶景旭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对方有上楼去的意思。玉无忌搭上叶景旭的肩就打算往上飞,叶景旭忙一摆手,“哎!这回我自己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