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仙人衣

2、第二章 祁元大

　　祁元大陆强者为尊。
　　虽说这里的灵气远不如修真界的浓郁，但因为两界之间的互相连通，修仙是祁元大陆人人都想要做的一件事，因此这里的修真者一点也不少。
　　尤其是在被称为修仙圣城的南渡城，几乎已经到了人人修仙的地步。

　　因为灵气弱，祁元的修真者们的实力被限制在了金丹以下，到了筑基大圆满后，实力便不会更进一步。
　　但因为不知是何原因，祁元小世界总会出现很多天资出众的天才，因此上界出于对人才的爱惜，每七年便会在这里举办一场选拔，通过者便可进入上界宗门继续深造。

　　当年的秦怀希本来是要参加她十八岁那年的选拔的，但不知是何原因，她在生产的那一天突然筋脉尽断，再也无法修炼，实力日益减退。
　　正是因为赶在了这场盛会只是，秦怀希的事情才会如此沸沸扬扬，闹得满城皆知。毕竟在此之前，她几乎是整个南渡城最为出众的天才少年了。

　　今天的漪希阁格外的热闹，不断有人在此进进出出。
　　而在阁楼之上，秦怀希的房间却正被浓重的阴郁气息笼罩。

　　秦寄在大堂的主位上，秦怀墨带着几个年迈的老人，端坐在他的下方，他们的面前，是几个垂头站立的身影。
　　“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秦怀墨低声问道。
　　有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向前走了一步，拱手道：“我们已经用尽全力救治，可秦小姐早已经脉尽断，毒素积累在全身各处，无法排出，实在是无力回天。”
　　秦怀墨还想再争取些什么，却被秦寄拦了下来。

　　“辛苦各位医师了。”
　　“墨儿，你也不要再为难他们了，”秦寄起身，拍了拍秦怀墨的肩，直接就向院子外走去，“宽宽心，再和她好好聊聊，就准备后事吧。”
　　秦怀墨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却只看到了秦寄留给他的一个背影。

　　“墨少爷，在下有事，先行告辞了。”
　　“墨少爷，在下也告退了。”
　　“墨少爷，在下...”
　　“墨少爷...”
　　院子中的人一个个都跟着秦寄离开了，秦怀墨呆呆地站在院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怀柔待人群走尽后，慢慢走到了秦怀墨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地拂了拂他的肩。
　　这次她的脸上没有挂着她最爱的那抹笑，只是叹了口气，道：“阿墨，节哀顺变吧，有事就来找姐姐，我一定会帮你的。”
　　说罢，也不看秦怀墨的反应，便跟在人群的最后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明明前几天见面的时候还说是有所好转了，他还等着姐姐恢复之后，带着姐姐一同出门去游历呢。
　　秦怀墨猛地一挥拳，打在了旁边的树上，顿时鲜血淋漓。
　　秦泽看着身边颓丧的舅舅，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揪了揪他的衣角，道：“舅舅，娘她....”
　　听到他的声音，秦怀墨才反应过来一样，猛地转身朝楼上跑去。

　　等秦泽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紧闭的房门，他只能蹲坐在房间的门口，紧紧的抱住自己，用力咬着牙忍住不哭出声来。

　　不过很快房门便打开了，走出来的是好似瞬间长大了一般，面色坚毅的秦怀墨。
　　看到蹲坐在地上的秦泽，秦怀墨叹了口气，将他拉起来，又帮他擦干净眼泪。
　　“进去看看姐姐吧，她现在最想看见的应该就是你了。”
　　说罢，秦怀墨有些踉跄着向院子外走去，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可踏出院门的那一瞬间，却马上用一股灵气蒸干了脸上的泪渍，嘴角挂上了笑容，他又成了那个温润的秦家小少爷。

　　院子里，秦泽垂头丧气的跑进了房间，顺手关紧了房门，他还记得医师说的，母亲身体病弱，吹不得风。
　　此时的漪希阁十分安静，不知是何原因，仆役们也被秦怀墨一起带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秦泽踏进房门，看到的便是秦怀希坐在床上，向着窗外遥望。
　　“娘......”秦泽再也受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惊恐，一下子扑到了秦怀希的身边，“你也要离开我了吗？您也不要我了吗？”
　　秦怀希将视线转移到秦泽的身上，有些费劲的抬起手，秦泽连忙将脑袋往前凑了凑，放到了秦怀希的手下。
　　秦怀希嘴角的笑容加深，缓缓移动着手，抚摸着秦泽的头。

　　感受到母亲的虚弱，秦泽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低落下来，沾湿了秦怀希身上的绸被。
　　秦怀希将手腕下移，轻轻地抹干了秦泽脸上的泪水，看着秦泽无措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泽儿，泽儿，先别哭了，”秦怀希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一下房间中央的桌子，“你先听我的吩咐去做。”
　　“我的梳妆台下面，刻着一个三足鸟的图案，你去找一下。”
　　秦泽迷惑的看了秦怀希一眼，但还是听话的朝着梳妆台走了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梳妆台的下面很黑，而且制作梳妆台的材料是有名的鸢纹木，上面满是鸟形的花纹，从中找出一只三足鸟可谓难于登天。
　　他只能用手来回摸索，很快便在桌角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图案。

　　可还没等他告诉秦怀希，便感到指尖传来了一阵疼痛，一块图案瞬间从他的指尖亮起，然后化作了一只飞鸟，从他的身边飞了出去。
　　秦泽赶忙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抬眼看到的，便是一只依偎盘旋在秦怀希身边的小鸟，正发出依恋的叫声。
　　秦怀希也是一脸怀念的抚摸着这只小鸟。

　　“娘？”
　　秦泽慢慢想秦怀希靠近，便看到那只飞鸟直直的向着他撞来，然后光芒大作，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等到光芒散去，一个晶莹剔透的翠色指环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而当秦泽触碰过这枚戒指之后，它神奇的消失在了秦泽的视线之中，可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戒指依旧待在自己的手上。
　　他将带着指环的左手伸到秦怀希面前，惊慌的问道 ：“娘，这是什么东西，它怎么...”

　　但秦怀希却没有给他回应，盯着秦泽的手出了神。

　　七年前，那个人也是，带着这个指环，坚定地牵起了她的手，说要带着她一起回家，离开秦家这个充满着污秽的地方。他们约好了一同去游历，一同探索修仙大道，守护天下苍生。
　　可是已经七年了，他已经失约七年了。
　　这七年里，她强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独自带着孩子长大，可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甚至从未收到过他的一句话。

　　“也是，我也该放下了。”
　　秦泽看着母亲出身的盯着这个戒指，眼睛里不停着往下滴着眼泪，也不禁心中一酸：“娘，你别吓我，娘......”
　　秦怀希回过神来，将秦泽的手紧紧地攥住：“泽儿，这是你父亲留下来的，留给我们的礼物。”

　　“父亲？”
　　看着秦泽疑惑的眼神，秦怀希轻笑一声，道：“我没有你父亲家族的血脉，没有办法打开它。但是泽儿，你一定要好好修炼，用这些东西，替娘去找到他，然后，帮我狠狠地揍他一顿。”
　　秦泽看着母亲，眼里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秦怀希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信息，她已经不行了。

　　秦怀希的脸色更差了些，她能感受到，一股股的灵气在她的体内流窜，狂暴地摧残着她的经脉，她已经无法控制住了，只能静静的感受自己的身体被一寸寸的撕裂。
　　“泽儿！”但她还是强撑住精神，“永远...永远，不要去，责怪你的...父亲，他是个英雄...顶天立地的...英雄...”

　　说完这句话，她便仿佛已经完成了任务似的，无力地松开了抓着秦泽的手，眼神也逐渐涣散。
　　“我和你说，从小我就一直希望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你答应我了，会带着我走的，可是，可是我已经等了七年了啊，你怎么还不来呀......”
　　秦怀希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清俊的青年，像是清晨的太阳，温暖而不灼人，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仿佛装着整片天空，整个人都是那样的干净，温暖了她两辈子都一直不断被摧残的心。

　　“阿离，你来接我了吗？”
　　一滴泪水顺着秦怀希的脸颊滑落，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娘！”秦怀希的耳边传来了秦泽无力地哭喊声，她想抬起手为他的孩子擦去泪水，想要再调笑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孩子几句，却只能在疼痛中逐渐意识模糊。

　　到底是丢下泽儿一个人了......

　　“秦怀希，身为秦家长女，私通家仆，未婚生子，污损秦家名誉，不得进入家陵。”

　　漪希院里挂上了白布，大堂之上，一台简陋的黑棺摆在中央。
　　在这里，只有秦泽正直愣愣的跪在蒲团上，旁边再无他人。
　　听着耳边的声音，秦泽想要说些什么，这人却直接转身离开了院子。

　　昨天晚上，秦怀希在睡梦之中悄然离世，旁边候着的医师也是无能为力。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秦家。
　　可是这件事的秦家平静的出乎意料。
　　只有秦怀墨听到消息后马上冲到了这里，赶来见了姐姐最后一面。

　　秦寄听到在得知这件事后，立马眉头紧锁让亲信派来传来了这句话。
　　其他人听到这件事后，也只是礼貌的派了下人表示慰问，更有甚者，仿佛府内从未有过这样一人一样，问都不问一句。

　　秦怀墨来时，见到只有秦泽呆着的灵堂，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抬手，颤巍巍的为秦怀希上了一炷香，便直接走到默默的流着眼泪的秦泽身边劈晕了他。

　　“姐姐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人伤到秦泽，一定会保护好他的，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帮你完成的。”
　　秦怀墨对着伸手一挥，黑棺凭空消失，而秦怀墨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晶蓝色的吊坠，不断地冒着寒气。
　　但在他的手紧握过一次后，这股寒气也消失了，吊坠也变为了一个普通的黑色石子，平凡的甚至有些丑陋。
　　将秦泽紧抱自己的怀中，秦怀墨转身离开了灵堂。
　　在他的身后，黑棺依旧静静地呆在那里，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秦泽猛的一下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来，惊慌的发现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脖子上还多出了一个吊坠。
　　当他抬手碰到吊坠时，一阵传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很明显是秦怀墨的声音。
　　“秦家家规，违反家规，不得入家陵者，当处以毁尸之刑。”
　　“姐姐被我用血缘封印封印在了你脖子上的吊坠里，这是千年寒玉，可保尸身不腐，你，一定要好好保存......未来，若能有所成就，再将阿姐风光安葬。”

　　秦泽攥紧了手中的吊坠，久久回不过神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已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