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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0 章 扯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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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在树下的神明垂眸,无可挑剔的面容上仍挂着飘渺的浅淡笑意--为了延续久远过去的旧习。“人族既有难,是为劫。劫不自渡,恐有天谴。吾虽冠肩吾之名号,实朽木一截,力微不逮,惶惶不胜所托。请回。”和人族沟通不是他本愿,毕竟只是为了最后两个字,却要扯上一长串的淡。
人族同为母神的骨血,祂理应出手帮一帮。可惜祂天生与“理应”这个词过不去。
神明一句话的分量很重,但少年也固执地很。祂以勘破的姿态坐于树下,他犟着骨头跪于树荫之外,其实一场对弈。
天地雪原,落照苍茫。险峰巍巍,参天银杏,落叶覆雪镀明妆。古木鸣寒鸟,戚戚朔朔风递九重霄。
……
那人族的孩子已经跪了三个月升月落,肩吾瞧着,大概是再来一阵风就要倒的意思。
山顶上无风,那孩子的衣袖却簌簌抖着,略宽大的衣裳空落落的,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抖得厉害。嘴唇抿得死紧,脸色如纸,强撑。
“我答应就是了。”那神明终于抬首,浅金眼眸与对方一瞬间清亮的视线险险错开,连笑意都收了,静静诉说着无奈。再让这小崽子跪下去,祂这清静雪山就要闹人命了。
祂能跟一孩子犯什么犟呢。都在这世上活过这么多年岁了,再和人族置气,幼稚且难看。
结果还是逃不开。
祂从座上起身,舒展衣袍,抖落年月的尘埃。
祂极缓慢地掠过,适应着步行的姿态。“走吧,带我下山。”
那少年仍不动如山地跪着。肩吾似乎想到什么,顿步,走近,恰如其分地接住那一倒下去的身体。祂适时回忆起这倒霉孩子被自己晾了三天的事。
肩吾有些无措,祂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如此弱小的人族,只好凭感觉行事。祂单手抱着他,右手伸向虚空。银杏顺从地伏下枝桠,奉献出果实。祂叹气:“连母神都没尝过我结的因果,倒是便宜了你。”
肩吾等他慢慢醒转。
“去向山神问个好吧。”
肩吾见他一副不解的样子,有点好笑:“若非祂助你,你如何能走出雪原,上山扰我清梦?”随即笑又淡去。
“.....我在这里困守这么久,祂大概也看不下去了吧。”
……
行至山下一处雪泉。明明是雪原深处,不知这股热泉从何而来,水气蒸腾,笼着这一方寸间的春意盎然。肩吾顿住脚步:“这里。”少年不动声色地张望,然而并未见着什么山神,心下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人族符演,谢过几量山山神。”
肩吾未有动作,只是静静望向泉水深处,仿佛一种无言的祭奠。一阵朔风呼过,似是某种鸟类的尾羽拂面而去。这风一会儿又柔和下来,把一人一神往人间的方向推了推。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不管过去有如何往事。虽然人间那里,红尘扰扰,易乱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