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放课后的卢布朗又塞满了城市阴影中的怪盗，深秋阁楼气温终于没那么难以忍受，裹着厚厚皮毛的小动物也不再靠大量喝水忍受闷热的酷暑。
坂本龙司往后一缩，堪堪躲过摩尔加纳挥出的爪子，对于对方张牙舞爪喊叫的“别又把吾辈当猫”置若罔闻。
他今天原本心情还不错，一部分原因是攒下的钱快能够到橱窗里崭新跑鞋的标价，另一部分原因是刚入伙不久的明智吾郎近日繁忙，没能到场。
毕竟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关乎岩崎玛利亚，而岩崎比他还讨厌明智吾郎。以至于收到学院祭邀请函的时候都只是斜了一眼邀请嘉宾的名字，就干脆利落地连着拒绝雨宫莲喜多川祐介高卷杏，表现出有明智没她的架势。
这让坂本龙司对岩崎玛利亚的好感微妙地上升了不少，所以在听完她的改心委托后义愤填膺，势必要让令女儿失望的、逃避现实的父亲振作起来。
他同时对几乎对孩子不闻不问、追求自己梦想一走了之的母亲颇有微词，寻思着电子邮件送达的怪盗函能否有一样的效果。
“这次我也同意龙司的想法，玛利亚妈妈的位置我也会帮忙寻找的。”佐仓双叶推了推眼镜，“只要定位到就能联系上，不应该让她一个人为父亲的事操心才对。”
“那我也去了解一些玛利亚妈妈的情报吧，我报名了她过去任职的舞室的体验课。”奥村春放下手机，“我也预约了玛利亚爸爸之前任职的医院的检查，似乎就在真的家旁边，就辛苦小mona配合啦。”
她说到检查时的语气过于欢快，就连认真教训哇哇大叫的摩尔加纳、体检本来就是对自己负责的一个环节的新岛真都略带犹豫，一时不能确定春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确实没有坏处，作为名义上主人的雨宫莲双手双脚赞成把摩尔加纳交给她处置，新岛真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的话打算从其他模特和工作人员那里问问关于玛利亚的事情，龙司呢？”
高卷杏用胳膊肘捅捅摆弄手机的坂本龙司，对方得意地哼哼两声出示手机屏幕：“我调查了玛利亚的SNS，记下了她经常去的店和剧院——他们肯定对玛利亚有印象，说不定知道什么。”
他突然显得很靠谱，高卷杏为他这份完全刨除了色心的努力啪啪鼓掌两声。
雨宫莲在这时开口，他似乎认真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即使众人皆知：“你们有没有发现……玛利亚好像真的没在攒钱啊。”
所有人的目光在雨宫莲的身上停滞片刻，最后统一移向另一个完全攒不下钱的人。
喜多川祐介茫然地回望，没能届到。
*
坂本龙司在人声鼎沸的大街间挠了挠头，有点困惑。
他原本是坚定的【岩崎=喜多川】派，坚信一直想攒一张机票钱去俄罗斯见妈妈的岩崎玛利亚两年后依旧口袋空空的原因是和祐介类似，即看到想要的东西就开始一掷千金胡乱购物。
但是他的好兄弟、成绩年级第一的雨宫莲提出了异议，他觉得拥有坚持控制卡路里摄入、答应出演角色就迅速调整身体状态、决定未来梦想便持之以恒的恐怖毅力的岩崎玛利亚，似乎不该单独在存钱这件事上意志力单薄。
而且她月末好像还比祐介富裕一点，虽然吃得寒酸但好歹也不会饿死。
“她给人的感觉是，只是把能花光的钱刻意全花完了。”智慧的卷毛兄弟双手撑着下巴分析，“买彩票的时候也是这样，如果有不错的结果，她就会立刻查看剧院最近的安排，不论是什么样的表演她都会去看，有时候实在没有合适的甚至会临时去地下偶像的场子。”
然后拉着一张脸把偶像吓得战战兢兢，雨宫莲和喜多川祐介孤独地承受着肥宅们的怒火。
“我们不会透露客人的隐私。”店员小姐抱歉地回答，就算坂本龙司手舞足蹈地试图证明自己真的是岩崎的朋友、而不是什么阴暗的斯托卡也没用，“我只能回答您前面的问题：这位小姐并不会做出赊账的事情。”
“我猜测她也不是每次店铺上新就会去买舞鞋或者舞服，只是无意识地估算过剩下的钱还够生活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不然也没法从初三健康地活到现在。”
坂本龙司回忆着雨宫莲暗藏在镜片后智慧的眼睛，在心里得出颇为古怪的结论：【有人会只是为了避免攒下钱而花钱吗？】
*
黑暗的房间内，电脑屏幕散发着蓝幽幽的光芒，佐仓双叶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揉了揉眼睛，庄重地按下了运行命令。
惣治郎之前是有所觉察地警告过她不要做违反法律的事情，但梅吉多入侵的银行系统、和我NAVI又有何干！
再说她也不是在做坏事，只是为了定位岩崎玛利亚妈妈的位置，而在破解每月给她转账的银行卡的信息罢了。
佐仓双叶是最能理解岩崎玛利亚藏在心灵深处、对母亲感到深深自责的人；她同样也明白玛利亚的妈妈心里从未把她当作累赘，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联系上对方，让她们再次相见。
她迅速阅读起出现在屏幕上的一条条信息，逐渐变得呆滞：“定位在……东京？这张卡有这么大笔资金，但是从三年前的十二月开始每月固定转账勉强够得一人的生活费？”
这一切都显得有点诡异了，尤其是账户的主人同样写着岩崎玛利亚。
*
宠物医院和舞蹈教室的任务同时进行着。
摩尔加纳被按着抽血的样子看着比被整个宫殿的阴影追逐还要绝望，新岛真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
她在按下发送的那刻接收到小猫愤怒的目光，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干咳了一声，假装不经意地问起身边的护士，这里过去是否有姓岩崎的医生。
她的演技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就算在接受了岩崎玛利亚的关门弟子雨宫莲的指导之后依旧僵硬万分。不过她还能以担心宠物而紧张作为借口，就像奥村春也可以用软开太痛作为理由一样。
“我听说以前这里有一名外国舞蹈老师，姓岩崎。”奥村春一边揉腿一边问等待她休息结束的女教师，“我有朋友曾经是她的学生，但是后来搬家了就没再联系过。您认识她吗？”
两边的工作人员都是呆了好几年的老员工，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后先是一愣，继而叹了口长气。
这种长气混杂着同情、可惜等令人不安的色彩，加上接下来的开场白便更是如此：“那是三年前……”
*
喜多川祐介捧着花束跟着前面的人行走在走廊里，他万分自然的态度终于惹怒了前方的山田。他转过身，好歹还记着在医院不能大声喊叫，只得压低嗓音用没提水果的那只手戳喜多川肩膀：“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而且你居然有钱买花啊！”
喜多川认真解释这是在雨宫莲过去打工的花店打折买的，而且对方冷酷地拒绝了让他自己做出充满艺术爆炸力的选择，递过来常规的看望病人的花束。
山田并不是真的在意他为什么有钱买花，他摆摆手：“你又不是小枝老师的学生，你这家伙是玛利亚隔壁班的吧。……我吗？我作为玛利亚的经纪人，代替她进行正常的社会性活动有什么不对！”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道理。但喜多川祐介油盐不进，他对生完孩子不久的伟大母亲小枝老师深表敬佩，也为自己的无故打扰感到自责，但他确实还是想知道和岩崎玛利亚有关的事情，毕竟作为全校最了解玛利亚的山田死活不肯告诉他。
“我知道你是好心，喜多川。”山田在踏入病房前再次警告，“但是我做不到那么冷血，不要破坏玛利亚的生活了。如果小枝老师要你离开，我会立刻把你赶走。”
病床上的小枝女士听完了喜多川的请求，抬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着他。山田被她打发去修剪花枝了，医院对新手妈妈的课程还要在一个小时后才开始，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自然是认识喜多川祐介的，学校里稍显奇葩的孩子的故事在教师间传来传去，山田岩崎喜多川都赫赫有名。她身体有些疲惫，但八卦的心情还是战胜了□□的虚弱：“你和岩崎同学？”
“是朋友。”对面的少年回答，他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补充道，“很好的朋友。”
小枝条件反射般嫌弃地啧了一声，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老师后收起了对喜多川欲盖弥彰回复的白眼，严肃地摇了摇头：“这是岩崎同学的私事，作为教师的我不能违背准则。如果她也同样把你当作朋友，那总有一天她会亲自说出自己的过去。”
她已经有送客的意思，在心里催促着捣鼓花束的山田怎么还没回来；喜多川屹然不动：“这是她本人打算直面现实后做出的委托，拜托你了，老师。”
他深深地朝病床的方向鞠了一躬：“我想帮助玛利亚。”
病房内无人说话，寂静得像是某个黄昏的沉淀物，喜多川祐介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始终没有抬起头，他听见了女人叹息的声音和一串编号。
“三年前的十一月，也差不多到那个时间了。”她看向窗外，夕阳在远方的云层间模糊不清，“那架飞机从华沙出发。”
*
“我其实并不算意外，但约我见面的竟然不是喜多川同学。”鹿岛游在甜品店里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落座，对着高卷杏笑了笑，“看来他也清楚我很难对女性说出拒绝的话。”
高卷杏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下一秒鹿岛就在胸口比了个叉的手势：“不过如果要透露的情报会伤害到玛利亚的话，恕我拒绝。她虽然脾气差嘴巴又刻薄，但并不是什么坏孩子，不论是我还是她的家人都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高卷杏被感动了一瞬，同时觉察到能从鹿岛这里得到信息的突破口，即岩崎玛利亚认定父亲和自己是母亲的累赘，是他们拖住了玛利亚妈妈的脚步。
她对玛利亚传达给喜多川祐介的故事加以分析口若悬河，把自己说得热泪盈眶；而鹿岛游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变成悲哀。
高卷杏不说话了，她迷茫地注视着鹿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不是的。”鹿岛游垂下眼睛，“玛利亚的爸爸非常支持她的选择，甚至请了长假和她一起提前去俄罗斯考察了一次。”
岩崎玛利亚坐在饮料机旁边的长凳上半是欣慰半是不舍地告诉鹿岛，父母已经找好了当地的中介。他们顺路去了华沙，探望了妈妈的亲人们。
当他们回来之后，生活就会变得异常忙碌——学习语言、卖房、办理证件、转学，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充满挑战，但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没那么可怕，她也会抽空和鹿岛游联系，毕竟她们关系还行。
“他们打算一起走的。”
*
雨宫莲闪进了玛利亚家的院子，他身手了得，甚至没惊动路灯上打瞌睡的鸟雀。
他第一时间发现草坪被修剪过了，岩崎玛利亚抱怨过草长得很高；窗户似乎也被仔细擦过，玛利亚之前的打扫可没这么认真；院子连接客厅的玻璃门的窗帘没完全拉上，玛利亚爸爸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沙发上。
雨宫莲抬起头往二楼的方向望去，却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他心中警铃大作，一个闪身接着助跑，从院子后方翻回街道上。
邻居家里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方的中年男人莫名其妙地望向院子的方向，迟疑地嘟囔了几句莫非是野猫；他随即转身再次向好心的邻居太太道谢，岩崎家一时没能找到螺丝刀，不知道他兄长放到哪里去了。
“这类事玛利亚肯定也不清楚，还是不打扰她了。”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之前给她留下的钱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不过保险的钱能够她很久的生活开销……那孩子过得还好吗？”
邻居太太宽慰了他几句，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就算是成年人经历这样的挫折也很难在几年内成功走出，中年男人作为血缘深厚的亲友之一自己就是例子，他已经和邻居太太重复了无数次同样的故事，但在又一次提起时还是泣不成声。
他们说到发动机的故障，说到黑匣子录音中传来的祈祷，说到逐渐动摇的意志和迟迟未到的救援，说到席卷而来能吞噬一切的大浪。
接着说到即将到来的命日祭祀，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与岩崎玛利亚对话，只能懦弱地通过时间僵持着、期待有一天她能自己打破幻想，就能免去做恶人的烦恼。
默默听着这一切的雨宫莲离开了墙角，独自踏回冗长的黄昏里。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岩崎玛利亚既恐惧天空，又痛恨海洋了。
*
岩崎玛利亚站在家门口深呼吸。
按她这两年一贯的作风，起码要先在原地打转个一刻钟。但这次喜多川祐介跟着一起来了，她总感觉在对方面前露怯有点丢脸。
喜多川在社团门口等她，岩崎玛利亚在周围人见怪不怪的目送中拎起包走出教室，顺手关上大门：“东西带来了？”
她特意压低声音，像是在涩谷街头隐晦交易些非法物什；喜多川被她营造的氛围感染，也鬼鬼祟祟地嗯了一声：“走吧。”
岩崎玛利亚和他大眼瞪小眼，意识到他确实在对自己说话而不是幻觉中的小精灵后疑惑地反问：“去哪？我今天没空陪你或者雨宫玩。”
“你不是要回家吗。”他自然地往外迈步，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轻描淡写，“走吧。”
玛利亚破罐子破摔地和喜多川祐介一路并行，她原本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就想拔腿就跑将他甩掉，不过仔细衡量后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更主要是如果独自一人有可能又会丧失勇气。
她也不清楚对方始终没有主动上交预告信的原因，若当面质问似乎又意味着直接捅破对方的秘密身份。就算玛利亚不是特摄粉，也知道这类路人有概率被反派顺手干掉。
她只能从过去的新闻捕风捉影，当作是身为怪盗的习惯作怪——毕竟他们总是搞一个不小的阵势宣告天下，作为委托人的岩崎玛利亚只希望能方便清理。
她望着几步之外的家，嘴唇紧抿脸色发白。岩崎玛利亚在愿望即将实现的时刻又像初中时一样惶恐起来：这样做真的对吗？如果怪盗团是骗子呢？会不会再等一段时间会更好？
那座伫立在玛利亚生命里十七年的房子突然变得异常遥远和高大，太阳快要落山了，世界昏黄又苍凉，乌鸦的叫声在远处响起。她在脑海里和退缩的小人对骂，喜多川祐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别打扰我，我很紧张。”她略微警觉地瞥了喜多川一眼，“要聊天起码要等到把怪盗函给当事人后。”
喜多川祐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让岩崎玛利亚往往大门的方向退了几步。如果这是一出戏剧的高潮部分，玛利亚都要为他此刻流露的神情拍手叫好，但她似乎在过去沐浴在无数的类似的视线中，这不是个好兆头。
“你走吧，我感觉今天不是个合适的时间。”岩崎玛利亚低下头，她站在门口开始摸索钥匙。独自面对一言不发的爸爸带来的悲伤似乎都不会比喜多川祐介接下来要说出的话更加令人难过。
她不清楚潜意识恐惧涌现的原因，岩崎玛利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痛苦。
她的手在发抖，钥匙几次都没能插进锁孔，最后甚至因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背后的喜多川祐介从口袋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岩崎玛利亚在今天早晨还期待它能顺利到达自己的身边，这样爸爸就能在几天之内恢复正常。
可现在那份怪盗函已经变成了毁灭的宣言，它将击碎属于岩崎玛利亚的一切。
“存活于尘封过去的逃避之人。”
【闭嘴。】
“被爱的欲望束缚的痛苦梦魇。”
【闭嘴。】
“无能直视现实的可悲幽灵。”喜多川念道，“我们决定协助你挣脱沉溺的幻觉。”
“我都说了闭嘴啊！！！”
岩崎玛利亚猛地抬起头，将手边能够到的东西全向喜多川祐介砸去。每次都能被她一脚踢中的蓝色竹竿此时左闪右闪，在钥匙串纸巾口红长颈鹿薯条的枪林弹雨间灵活地往前一冲，跃到玛利亚的身边，抓住了她挥来的胳膊。
他眼里的悲哀和坚定一样沉重，就算玛利亚已经露出哀求的神情也没有停止宛如布道般的宣言。红黑色的预告信静静地躺在地上，但无论是谁都已经清楚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等要取走那扭曲的欲望，”喜多川祐介说，“岩崎玛利亚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