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南方涛动

1、第 1 章

　　连绵好多天的讨人厌的雨终于停了。
　　虽然下午的训练无聊且累，但能跟他一起就足够了，依然让我兴奋快乐了一整个晚自习。
　　不过这样的亢奋只持续到了放学的时候。
　　天又下起了暴雨。
　　早上出门太急忘记带伞了，我站在回廊下张望，正准备淋着雨跑回去，突然余光瞥到不远处走廊尽头有个很熟悉的身影拎着伞出现了。
　　我的心跳一瞬间漏了一拍。
　　我记得他也走读，打算装作不经意地转头打个招呼，再腆着脸蹭他的伞回去，却看见他撑开伞停下，一个很白很瘦的女生钻到了他身边。
　　直到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远，我僵硬的视线才收了回来。
　　那个女生我认得，他们班上的，特别活泼开朗，长得很清秀，人缘很好，应该正常男生都会喜欢的。前两天听一起打球的兄弟八卦，说他俩最近走的很近，还有人叹惋称他命好。当时我只是不以为意地听着，没出声。在他们眼里，我跟他不太熟，所以他们很快也换了话题。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当时顶多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现在心里满涨的烦躁和失落几乎到达了顶峰。
　　雨越下越大。密得快让人窒息的雨幕压下来，此起彼伏地冲刷着地面上波光粼粼的水洼，一眼望过去好似看不到尽头。
　　耳边充斥着雨声和雷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头便扎进了雨里。
　　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明明几步路的距离，我撒开步子跑着，却觉得十分漫长。
　　倾盆大雨里狂奔或慢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全身都湿透了。
　　楼道里昏暗寂静，漫天的雨被隔绝在身外。我抓了两下湿透的头发，然后回手去摸书包，想掏根烟来抽，摸了半天，却只找到一只空了的烟盒。
　　我有点烦躁地把它捏皱，又塞了回去。
　　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有人经过，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穿着一身黑，刚好他也抬头看过来，视线相撞，我看到了他眼里漆黑幽凉的夜色。
　　我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明明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却在那一瞬间，让我的呼吸停滞，随后心底涌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悲伤。
　　然而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我看他在电梯门前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我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等我再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了我的出租屋里。
　　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了澡，蒸腾的雾气熏得我脑子浑浑噩噩的，洗完出来随手拿毛巾擦了两下头发，就囫囵躺床上睡了。
　　这一觉睡的格外不踏实。可能是窗外密密麻麻绵绵不断的雨声的缘故，也可能是淋雨受了凉，脑子不清醒，睡梦里总觉得有个暖暖的热源靠在我身边，甚至恍惚觉得有个人在摩挲我的眉眼。
　　暗雨连夜。
　　这一场雨悉悉索索的下了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