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公牛》记得当年年纪小

1、第 1 章

　　莫一言坐在客厅，摒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随时注意儿子房间里的动静，老婆凌玲在辅导儿子作业。刚读一年级的儿子莫小雨还没有完全适应小学生活，最近家里的天气晴雨表完全看儿子在学校的表现和放学后做作业的速度。
　　“我都讲了八百遍了，你就是快木头也应该懂了吧？”
　　儿子房间里传出来老婆的怒吼。莫一言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害怕老婆忽然怒火冲天的走出来。
　　老婆凌玲重视儿子的教育，深信娃就不能输在起跑线上那一套，儿子一开口会讲话，就报了金宝贝和美吉姆的课，莫一言觉得那几万块钱花的就像过家家似的，小孩就是去玩一个小时，然后几百块钱没了。凌玲认为儿子一定要读一个好的幼儿园，然后是好的小学，否则就不会有美好的将来。莫小雨能读现在这个重点小学，全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的口头禅是“ 别人都是竭尽全力的在拼搏努力，你凭什么以为自己的漫不经心能和别人竞争”，讲这话的时候，她总是一脸悲伤的看着莫一言和儿子莫小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从儿子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老婆凌玲就开始和莫一言打预防针“儿子上了小学，我就不能上班了，需要全身心辅导作业，否则他跟不上”。老婆望子成龙的心切，莫一言不敢反对，因为只要哪怕自己表现出一丝丝的犹豫，老婆马上就会炸毛，恶恨恨的攥着拳头说“我是为了你们老莫家的孩子，又不是我们凌家的，我这么辛苦为了谁？”。儿子一上小学，凌玲就毅然辞去了在企业做行政的工作。跟莫一言说“以后咱俩分工，你负责努力赚钱，我管好咱儿子的学习”。
　　为了做好后勤工作，凌玲把已经退休的爸妈也弄到自己家里，外婆负责烧饭，外公负责接送上下学。分工明确，万事俱备，指望儿子有朝一日能够飞龙在天。
　　听到儿子房间里传出的声音，莫一言不由得紧张的长大了嘴巴，盯着儿子的房间门，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凌玲的忍耐点马上就要爆发了，果然过了没两分钟，只听老婆一声怒吼：
　　“我怎么现在看你就来气，怎么教都不会，气死我了”
　　然后就是一阵劈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房间传出来儿子的大声的哭声。
　　莫一言赶紧站起来，推开儿子的房门，看到地板上散落了一地的书本、练习册，还有文具，一片狼藉。戴着近视镜的儿子，双手扶着眼镜，眼泪婆娑，看到莫一言，嘴角抽搐，怯懦的说
　　“爸爸，我害怕，我要爸爸教”
　　莫一言，把儿子抱在怀里，好言安慰了几句。凌玲怒目而视，看着莫一言
　　“我是教不了了，就是快石头，油烟不进”
　　莫一言叹口气，对老婆说：
　　“我来教吧，你先出去吧”。
　　凌玲摔门而出，莫一言把地上的书本、练习册、文具捡起来，一一整理好。看着戴着两百度近视镜的儿子，身体还在抽搐，对儿子笑一笑,想要缓解儿子的情绪:
　　“刚才喷火龙，是不是又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喷火了，没事，爸爸来”
　　果然儿子听了莫一言的话，破涕为笑：
　　“爸爸我要挠胳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儿子一紧张就需要挠大人的胳膊肘，莫一言想要纠正儿子的这个癖好，不但没有改善，反而随着老婆发火的次数的增加，儿子对这个缓解压力的小癖好也越来越依赖了。莫一言把胳膊伸到儿子面前，儿子挠了一阵莫一言的胳臂肘，才算平复下来。莫一言开始辅导儿子做作业，先是英语，然后是数学算数，语文刚才老婆已经辅导做完了，好不容易花了1个多小时辅导完了，儿子长舒一口气，双手振臂一呼
　　“哎哟喂，解放了，婆婆，我要喝牛奶”
　　外面客厅里跟着陪着小心，大气不敢出的外婆，赶紧从冰箱倒牛奶，这个时候，外公不愿意了
　　“已经立秋了，天这么冷，怎么能喝凉牛奶，需要热一下”
　　外公赶紧生火给莫小雨热牛奶，听到这个话，莫小雨不高兴了，大声呼哈道
　　“我不喝热的，我就要喝凉牛奶”
　　“喝凉牛奶，胃受得了阿？”外公教育道
　　“孩子想喝凉的，就给他凉的吧”外婆看着刚才女儿凌玲的炸毛发火的表现，也是心累了，不想家里再吵吵。
　　“那怎么行呢，小孩的胃很娇嫩的，你们这样纵容他，将来要负责的”外公不依不饶，一边热牛奶。
　　最终牛奶还是热好了端上来，儿子莫小雨瞪着外公，还是等牛奶凉了再喝。
　　儿子在喝牛奶，凌玲在用手机刷剧。过了一会儿，凌玲大喊一声
　　“都几点了，还不刷牙洗脸睡觉，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外婆赶紧拽着莫小雨去浴室刷牙洗脸，莫小雨一脸不情愿，嘟囔着
　　“我还不想睡，我还想玩一会儿”
　　外婆悄悄劝他说“你小点声吧，你妈又要发火了”
　　莫小雨，一脸不情愿的洗脸刷牙，被外婆拽进屋睡觉。
　　随着关门声传出儿子的声音：“外婆，我想玩一会儿，再睡觉”
　　“小点声，你可得悄悄地吧，不要惹你妈又生气了”外婆悄悄的好言相劝。
　　屋里的两人又细语僵持了一会儿，过了十几分钟，屋里终于没了声音，消停了。莫一言猜想儿子终于睡觉了，唉，一天终于过去了。看一眼，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剧的凌玲，悄悄拿玻璃杯倒了一杯威士忌，走到阳台想要安静的喝一口酒。
　　阳台上的莫一言，没有开灯，黑暗里，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手捧着玻璃杯，看着窗外的满城灯火，马路上车来车往，车灯闪烁，仿佛看到小时候田野上打着手电秋收时候的忙碌景象。人啊，总是为了生活不停的奔波，什么时候能够歇一歇脚。莫一言一边喝酒，一边在想着明天的工作，还有那个难搞的客户，对工作要求那么多，可是就是不肯付钱，团队进场都已经俩月了，还一分钱没有收到，公司的成本有点高，这两年经济形势这么差，真不知道明年的情况会不会更好一点。
　　莫一言正在沉思，猛抬头，发现原先在客厅刷剧的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阳台上，冷眼盯着他看。，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看到莫一言看到她了，冷冷的说
　　“天天喝酒，我和你说，喝酒伤肝，酒精全是肝脏分解的，你小心自己的身体，到老了，你可别给我造麻烦”
　　“我就喝一口，喝完就睡觉了”莫一言对着老婆谄笑着，想要求得片刻的安宁。
　　“你天天喝酒，你这这酒都老贵了，你这钱省下来，能给儿子报多少一对一的辅导班”老婆不依不饶的继续追着莫一言说。
　　“好的好的，我不喝了”莫一言知道自己老婆的脾气，还是早一点服软，否则她的语言只能会越来越激烈。
　　一边说，莫一言一边从阳台站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去卫生间洗澡，一边洗澡，莫一言在想，自己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样。那些个曾经的壮怀激烈，那些个伟大理想，一回家看到的就是这一地鸡毛，就只剩蹉跎和叹息。想着，想着开始哼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汪峰的歌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我想要飞的更高……”
　　哼了没几句，可能是不知不觉，声音有点大，老婆气冲冲推门进来：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你干嘛呀，我告诉你，不要吵醒儿子”
　　莫一言赶紧闭紧了嘴巴，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溜上床，叹一口气，盖上被子睡觉。人人都说宁静岁月，莫一言不知道平静如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不明白为什么凌玲非得把日子过得如此剑拔弩张，慌慌张张的。按理说自己家大小房子各一套，大房子自己住，小房子出租，也没房贷，莫一言的收入不多不少，一年挣个百来万，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算的是中产阶级了。生活和物质相关，又不完全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