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新栀》锦鱼12

1、向阳新栀

　　潮湿的空气浸透了干爽的秋日。整个济川市早已被浓厚的密云覆盖。雨像银灰色，黏濡的蛛丝网住了一切。本该绚丽出现的黄昏被湿闷的雨丝一点一点浇灭。
　　“暴雨预警，市民们出门记得带伞。”
　　一个男人惬意的喝着咖啡，看着天气预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
　　“白栀，人呢？”

　　“叮咚，欢迎光临。”
　　一个有些清瘦的身影推开了门，外面湿冷的空气顺着门缝一下钻了进来。走进来的人穿着灰色的卫衣，整个人略显单薄，肩膀上也全是水渍。
　　她拿了把伞，走近柜台结账。店员是一位20多岁的小姐姐。她一抬头就看见灰色的兜帽底下正在滴水的发尾。水滴下来渗进了她戴的黑色口罩里。而她的眼睛更是被帽檐遮挡着，看不清神色。
　　整个人都仿佛被黑影笼罩。唯一露出来的一抹白，就是握着雨伞的那双手。手指白皙，隐隐的还能看出淡青色的血管。
　　结完账后的白栀正要走，突然被身后的小姐姐叫住了。
　　“我这里有热毛巾，要不擦一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停的敲打着玻璃窗，路面上的车飞驰着，溅起一片水花。行人也匆忙奔走。
　　白栀望了望外面：
　　“不了，谢谢。”
　　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撑开伞后，白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打量起这座城市来。这是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刚到这里就下起了雨。
　　白栀不禁感叹了一句。
　　“天气真好！”
　　这场雨就像是对她举办的一场盛大的欢迎礼。
　　雨水淅淅沥沥，一抹淡淡的白，垂落，凋零在了路旁，混在了黄泥中。雨水朦胧了残花。湿漉漉的水珠沾湿了花瓣，万分凄美。
　　路旁种的是栀子吗？但好像凋零了。
　　白栀不由偏伞，为花挡下了雨水。
　　即使支离破碎，但芬芳难掩。清香渗透进了雨水。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突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白栀从兜里掏出手机，是一通电话。语言简洁明了:
　　“10分钟之后我要看到你。”
　　白栀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离开，加快了脚步，蓦地，伞突然被撞掉了。雨珠一瞬间砸了下来，她也因为被撞的失去了支撑点，踉跄了几步，手迅速地抓住那人的衣角，才恢复了平衡。一片阴影撑了下来。替她隔绝了外面的雨珠。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堪堪抬头。面前的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因为两人离的极近，白栀能感受到他周身的凉意。
　　“对不起。”
　　白栀捡起地上的伞。两人擦肩而过。

　　回来后的白栀，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正要回房间，却被客厅里的男人叫住了。
　　“大伯，有事吗？”
　　“你出去干什么了？”
　　“熟悉一下地形。”
　　“你真不怕迷路啊？也对，丢在外面才好呢。”
　　说话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刺猬头一身反骨的劲儿。他长腿懒懒散散的搭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游戏机。那是她大伯白司礼的亲儿子白胜寒，名副其实的小少爷。
　　白栀没有答腔，等着白司礼发话。

　　“白栀，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学校，济川一中。我把学籍改到了这儿。在一班，你去收拾一下，明天让小胜带你去，他是这所学校初中部的。”
　　“谁要带她去！”
　　白栀无视掉他那句话。
　　“好的，谢谢大伯。”
　　白司礼不悦地盯着白栀。
　　“还有就是把你母亲那些东西都给我扔出去。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留这个东西，占地方。人要往前看。”
　　白栀握紧拳头。大脑不断警告自己冷静。本以为这些年早已学会忍耐和服从，但只要触及到她的家人。白栀紧绷的那根弦就断了。
　　“大伯，不是还有那么多空房间吗？这点东西也占不了什么地方吧。那是我家人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你也要掐断吗？”
　　“那房子，爸要留给我做电竞房。”说着带点炫耀的望向白栀。
　　白栀有点无语，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注意你的语气。”白司礼冷冷的说。
　　“对不起！”白栀道完歉后径直走向二楼，跑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的白栀，还是无力的瘫在了床上。她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但却没有什么办法。

　　白栀抱着妈妈的物品，她紧握着妈妈送给她的项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遥远，困意涌来。梦境将白栀紧紧缠绕。她的过往像幻灯片一样以默默出现在梦里。

　　那本是一个寻常的假期。
　　白栀一家准备去看望郊区的奶奶。那天也是白栀的六岁生日，大家都很开心，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客。尤其是白栀，她十分激动，像个小喜鹊一样在家人旁边叽叽喳喳的。白栀的母亲黎溪温柔的摸着她的头，露出明媚的笑容，那笑容犹如春天的暖风。
　　荡进了白栀的心里。当收拾完行李后，白栀的爸爸白司明，给奶奶打去了电话。
　　只见手机响了几秒后，一张慈祥的脸出现在面前。

　　“妈，我大约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哦，对，明天是小栀的生日。”奶奶笑呵呵的说道。

　　“还有顺便就把您接过来住，那里气候不好，加上离我这么远，您一个人住我太担心了，小栀也特别想您。

　　“妈，您就跟我们住吧。”黎溪也在旁边劝到。奶奶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

　　“不 ，不行。老头子还在这儿呢，我要陪他。”

　　“妈，我爸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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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白司明把话说完，奶奶就挂了。

　　“唉”白司明露出无奈的神色。

　　奶奶年轻时是一名战地记者，退休后就在那里住着了。而白栀家离奶奶家远，这儿的气候和环境也不一样，来一次也不容易。

　　路途走了一大半，原本还是晴天。但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大雪，远处也雾蒙蒙的，慢慢的雪大了起来，北风呼呼的刮着。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明明预报的是不下雪的。”

　　白司明紧张了起来。因为雪天山路打滑，十分不好走，所以他打起了万分精神。

　　可只听见一声奇异的响声，打破了原来的平静。从他们的头上传来。他们一齐向上面看去。
　　雪崩来势汹汹的侵袭而来。像是要撕裂整个山谷，飞雪四溅，滔滔白雪犹如浪潮一般，覆盖了整个世界。白司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喊到：
　　“黎溪，你们小…”风雪吞噬了所有声音。

　　…

　　不知沉寂了多久。白栀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外面白茫茫一片。直到身上传来阵阵的疼痛，白栀这才冷静下来。一抬头就看见，已经昏过去的母亲。她连忙俯身去看。黎溪的背后全是血。把衣服都染红了。在雪崩的时候，黎溪拼死护住了白栀，导致她的后背大出血。

　　白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伤心，一把抹去眼泪。一转头又看见了爸爸。他连忙前去摇了摇爸爸的身子。一点作用也没有。……

　　白栀手足无措的找着手机，小小的身躯无助极了。找到手机后，她连忙拨打了120。
　　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妈妈包扎了一下。但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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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白栀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医院。他迷迷糊糊的撑着身子坐起，一抬眼就看见了旁边的奶奶。奶奶看见白栀醒过来了，紧张的握着白栀的手：
　　“你有事吗？哪里不舒服？快跟医生说说。”

　　白栀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我的爸爸妈妈呢？”

　　听到白栀这么问。奶奶哽咽了一下，准备换一个话题。但白栀从奶奶又红又肿的眼眶中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她带有不确定的问：
　　“我的爸妈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没等白栀把话说完，奶奶就一把抱住她，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拍了拍白栀的背。心疼地摸摸白栀的头。白栀一动不动，犹如一个机器，已经麻木了，她始终不相信他最爱的爸爸妈妈会抛弃自己。

　　“他们没事。他们没死。”白栀喃喃道。

　　“你的爸爸妈妈确实没死，他们去了天堂过得很好的。他们说让你不要担心，要好好的生活啊。”说着奶奶又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十分精美的项链，项链上还印着白栀的名字和一朵小栀子。奶奶把这个项链给白栀带上：
　　“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这个项链就当留个念想吧，想你家人了，就看一看。”

　　这时大伯走了进来，白栀一脸疑惑地望向他。

　　“小栀啊，等你出院了就回我们家吧。以后我们来抚养你。”大伯说。

　　“奶奶年纪老了，带不动你了。让大伯来抚养你。乖乖的。”奶奶愧疚的望向白栀。

　　白栀听到这么说也整理了一下情绪，应了一声。

　　办完父母的丧事后。白栀跟着他的大伯来到了大伯家里。
　　但白栀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她再也不是以前受尽父母宠爱的小公主。她开始学会看别人眼色，一直伪装自己。明明心里很难受，但总要装成没关系的样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睡梦中的白栀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眼眶也有点湿润。
　　“不哭不哭。小栀，要笑起来呀。”
　　在梦中，白栀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妈妈的声音。突然一阵刺眼的阳光射进窗里。梦被打断了，她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睛。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新学校。

　　因为还没领到校服，所以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这让她在校服堆里格外显眼。本来她的长相就十分秀气，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特别是那双眼睛。始终有着事不关己的通透冷静。整体散发出清冷孤傲的气质。但藏在清冷气质下，还有一股颓然之气。

　　“她是谁啊？”
　　“新转来的吧。”
　　“长得还挺好看。”
　　白栀不顾别人的目光，寻找着班牌号。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你就是白栀吧。”白栀寻声看去。是一个微矮，有点肥的中年男人，有点稀疏的头发被他打理的一丝不苟。小小的眼睛却锐利无比。手上还握着保温杯。保温杯里一看就放的是养生红枣和枸杞。另一只胳膊则在腋下夹着一叠资料。一看就觉得是教导主任无疑了。
　　“我叫王涛叫我王老师就好。”
　　“王老师您好。”
　　“你的入学资料办好了吧！”
　　“嗯。”
　　“你先跟我来办公室。”
　　白栀一路跟在他后面。走廊里打打闹闹的学生，一看到王涛，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秒变乖学生，规规矩矩的问好。王涛一走又恢复成了原样，勾肩搭背的。
　　“叮铃铃～”上课铃响起。原本嘈杂的学校立马变得安静了起来。走廊上一瞬间变得冷清了起来。有几个使出了100米10秒的速度往教室冲刺。
　　“给我站住。”教导主任的一声怒吼让前面几个跑的男生立刻定住了。那几个男生耷拉着尾巴。特别怂的站在他面前。王涛突然想到后面还有一个新同学。不想留下什么坏印象。只给那几个同学使了一记眼刀。
　　“回去吧。”
　　在他们后面。慢悠悠的走过一名同学。他仿佛把铃声置若罔闻。甚至还有闲心给教导主任打个招呼。
　　“祁安，现在几点了？”
　　“7:40”
　　“知道了,还不快点走。”
　　“后面这不还有一位同学。”祁安的眼神落在后面的白栀身上。
　　白栀“……”
　　“行了，我不贫嘴了。走了，老王。”
　　王涛彻底黑了脸。
　　“你等着啊。”
　　“真气死我了。”
　　白栀“……”

　　王涛简单介绍了一下学校。开始了正题。“我知道你中考考得很好，但我给你打个预防针。一班虽然看上去和其他班一样。但师资力量完全是不一样的。1班属于英才班。和普通班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进度特别快。你先试试吧，跟不上再换班。”

　　“好的，谢谢老师。”

　　王涛把她领进了一班教室。和讲台上的老师照了个眼就走了。讲台上的这个老师叫王静。1班的班主任，闻风丧胆。白栀还没走进教室就听到了王静骂人的声音，那嗓门！那气势！未闻其名，先闻其声啊。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名插班生，大家欢迎一下。”

　　白栀调整好情绪后就走了进来。她接过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白栀，”还没等白栀把话说完。

　　底下的一名吊儿郎当的同学就笑着说：

　　“白栀不就是白痴吗？”说完这句话，底下一片哄笑。
　　“左昊，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王静凶狠的剜了他一眼。

　　祁安慵懒地坐在位置上。骨骼分明的手不时转着笔，不时在画面上添几笔。在听到白栀的自我介绍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瞳孔紧缩，随即勾起一抹笑来，那笑意不达眼底。

　　白栀并没有生气。她直直的望向那位同学，露出一个十分端庄得体的笑容，不紧不慢的张了张嘴：

　　“这名同学你的素质真是感人，怎么没人教你家教和素质呢？真可怜！”

　　“真可怜。”

　　这句话深深的刺激到了那名同学。他正要发火 ，却看见白栀那冷漠，事不关己的眼神。他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小丑，还是悻悻的忍住了。

　　白栀随便找了个位置后就坐下了，但总感觉背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一直看着自己。她转过身去与那个人的视线交汇。

　　那人正是祁安。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黑发散落额前。内双高鼻梁，1米87的个子，看着傲又狂。窗外的阳光渗进来，给他的身上染了一层光晕，青春又肆意。

　　“同学，你看我干嘛？”他的语气很冷，但面上还挂着笑容。白栀还想问他呢，没想到他先倒打一耙。

　　白栀无语的转过身。

　　“他人就那样，别管他。同学认识一下。”白栀望向出声的方向。面前是一个长相气质都十分清新脱俗的女生，皮肤白皙，内双，薄唇。
　　“我叫訦满，是你同桌 ，认识一下呗。”

　　白栀也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下课后，教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会儿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怎样？”白栀本来不想答应的，可毕竟是新交的同学，还是答应了。

　　白栀和訦满一起在操场上漫步，走过一个墙角。里面有一男一女不知道在干什么。訦满好奇的探着脑袋去看。白栀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里面一个男的把校服挂在身上，壁咚着靠在墙上的女生。撩着自己的头发。用极其散漫的语气说：

　　“许童，谈恋爱吗？”

　　说完这句话，那个女生瞬间就红了脸。

　　“不…不好吧。”

　　“我看你挺喜欢我的呀，咱俩为啥不能在一起？”

　　那个女生正要说话，突然像是反应到了什么似的向我们看来，那个男的也投来了目光，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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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就这么静止了。

　　还是訦满先打破尴尬：
　　“呃，你们好啊。”

　　那个女生见到有人，羞红着脸跑走了。而那个男生却一点不在乎。他走到白栀和訦满的面前，依旧是那副语气。

　　“哟，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妹子，长得还挺正。”

　　“要点你逼脸，别让我扇你。”訦满说。白栀也露出了无语的眼神。

　　“吃醋了？”他说完这句话，白栀和訦满都呆住了。訦满看在新同学的份上强忍怒气。

　　“别传我黄瑶。你能不能滚一边去？”这几个字都是訦满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那个男生看见訦满生气了，也识趣的走了。

　　“他和我没关系，他的这个有点问题。”说着訦满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白栀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转完学校后，她们向教室里走过去。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
　　“我在晋城的晋阳中学。”
　　“哦，那个学校好像挺有名的。”
　　“嗯”
　　“那你的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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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栀，你怎么这么冷淡啊，你是天生不爱笑吗？”

　　“没有啊，我觉得我挺热情的。”

　　唉，算了，换个话题。訦满想。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比如我比较喜欢画画，追漫。你呢？”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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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栀和訦满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訦满是自来熟，所以没过几天，两人关系就热络起来，因为白栀比较慢热，所以来这儿一个月，除了訦满，几乎一班的一半人都没有拿白栀当自己人，她显得格格不入，但白栀早已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