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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引霆 济州行,谭 ...

  •   余子期正一筹莫展,这烫手山芋该往哪丢。
      本来瞧着那人衣着朴素到了极点又戴着眼镜,一幅刻板极了的长衫样,大概是随了海难过来的穷书生。
      谁成想他那随身的黑皮箱里有那样的东西,余子期看见台头政府的朱标,他手抖了抖,将那冰凉的黑铁块往里塞了塞,生怕走火,终是多年行船翻了阴沟,不想是惹上了大麻烦。
      他躲在站台的一面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左右观察四周,是否来了个呆愣愣的身影。他背后冒汗,目光一扫,接上远处的黑色皮箱,竟然与他手中的这个有几分相似。
      向上一扫,是一只粉白的手,衔接着骨头上隐约看得见青色。身材算不上挺拔,只是站着便要往旁边一靠,懒散悠然,不像摩登青年留着寸头,或是打着发蜡,也不似留古老人,留鼠尾辫,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肩头,半块玉坠子与胸前的红梅刺绣相得益彰。
      余子期看得呆住,真是个玉人……他使劲晃晃脑袋,不对,重要的是把箱子给换过来,比起性命,那个兔儿爷算不得什么,如不是时间不对,他连人都想一块骗走。想罢,朝人闷头撞过去。
      谭蕴芳懒散的靠在墙上,提着箱子并不算重,因为里面没有本该带给姐姐谭茗的见面礼和带给小辈的栗子糕,里面有一身换洗衣裳,领子上不起眼地缝着一个翡翠扣。还有一封一星期前传来的电报,这是唯一一件谭蕴芳不敢丢的。
      “哎呦!你个挨千刀的!”
      谭蕴芳被骂了个劈头盖脸,人还在地上被撞的发蒙。
      “爷赶时间,不跟你计较,起开点,耽误爷上火车,看爷爷我怎么收拾你!”
      那痞子又重重推了一把谭蕴芳,动作迅速,拎着箱子快步离去,重新压低帽檐,提着个与他并不相搭配的手提箱。
      谭蕴芳揉了揉脸,觉得自己真是遇见了鬼,只感觉莫名其妙又晦气。济州真是不好,和他八字不符,他慢慢爬起来,围观的人逐渐远远围了一圈,一旁窃窃私语又不上前拉他一把,只是眼神冷冰冰地看。谭蕴芳脸皮薄,麻溜地爬起来,环顾四周,在角落发现了自己的黑皮箱,不远处的大汉正盯着他嗤笑着骂他是个弱不禁风的兔儿爷,他拾起箱子快步离开,心里暗暗道“济州真是个不好的地方。”
      今日的站台,多了巡查的士兵,本就不活跃的人群越发压抑。大概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不过谭蕴芳才不关心,他只想赶紧回家。前方似乎却有是出了什么事,开始盘查进站乘客,但盘查的士兵怎么看都不像是政府的正规兵,不然怎么会有盘查着盘查着,反倒顺走了人家的金怀表。
      一群盘剥血口,兵匪流氓。谭蕴芳顿生恶意,抱起箱子不打算让他们再度盘查,毕竟他箱子里的见面礼与栗子糕就是这么丢的。他转身不打算坐火车了,走水路回镶州也许更为安全。
      到了中午,不见太阳,却又闷热,谭蕴芳抹了一把汗,出口人挤人,似乎又在设立了盘查,谭蕴芳暗叫倒霉,看来那翡翠盘扣是保不住了。索性又往回走,没走几步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谭蕴芳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刚刚撞倒他的流氓,没了刚刚骂他时的暴戾,被士兵狠狠打了几耳光,嘴角都溢出了血。原本恐惧脸孔在看到他时,露出了看见救命稻草似的表情,随后,缓缓向他一指。士兵朝谭蕴芳追来。
      济州真是个不好的地方。谭蕴芳苦笑着,被身后拿枪的兵痞追赶。其实,他也没打算要跑,毕竟他也没做什么事,只是当几杆枪对着他,远远大喊“别跑”,他下意识地就跑起来,这叫什么事啊。
      谭蕴芳越想越不对劲,他是不应该跑的,而且他也跑不动了,汗水黏糊糊地粘紧他的后背,又闷又热,他头晕。一头栽进面前来人的怀里,随后被着人抓紧肩膀,用力向后一仰,他便稀里糊涂地跪倒在地上,双手几乎快折了。
      “啊……”
      谭蕴芳大叫着,背后的人加重力道向下压去。鼻梁与地面恶狠狠地挨在一起,他鼻子发酸,修长的脖颈涨的通红。
      “我的箱子,你也敢偷?嗯?”
      谭蕴芳疼得脑子嗡嗡响,艰难吐息,汗水与尘土混在一起落在地上。
      “你,不讲理……”
      谭蕴芳本来说话声音就柔柔和和,再加上几经奔波,声音更加委屈,听起来像是些许哭腔。
      身后的人冷哼一声,松开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那人将箱子拖过来,卡塔一声,箱子开了,没有那件缝着翡翠扣的长衫。有一张任命书。
      “特任命戚引霆为驻济州十一团团长……”
      那人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枪,直直抵住了谭蕴芳的额头。
      “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手枪上了膛。
      谭蕴芳因着鼻梁发酸憋了半天的眼泪掉出了眼眶,依旧说出口“我没有偷你的箱子。”
      额头上的枪缓缓移开,戚引霆下意识用大拇指揩掉谭蕴芳脸上的泪珠,棱骨柔和的面庞,唯有眉间一点英气,实在不像个男子汉。
      “大男人哭什么哭!”
      说罢,想起来什么,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谭蕴芳。衣着干净,气质从容,眼神天真,像是好人家惯养出来的。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但戚引霆根本不想去追究,好在箱子找回来了,人就交给巡捕房处理。依巡捕房的做法,他多半吃不了什么苦头。于是稍作整理衣衫,头也不回。
      谭蕴芳汗颜,心道“兵匪流氓。”
      巡捕房来了人,压住谭蕴芳和余子期往车上推。余子期被打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滩破抹布胡乱丢在角落,谭蕴芳被铐在他对面,脸上的擦伤也显得不那么严重了。
      谭蕴芳抬脚朝余子期狠踹一脚,那团抹布,发出闷响,往角落又缩了缩。
      “你陷害我!你说啊!”
      谭蕴芳挣扎几下,于事无补,前窗被狠狠敲响。震动得让谭蕴芳手臂发麻。
      “闹什么闹!安静点!”
      济州真是个不好的地方。
      打跑了土皇帝,又来新军阀。巡捕房的人倒是没有什么维护治安的正义之心,只要是上面不追究,好处给的够,管你是什么钦天逆犯,照样是大爷。至于兜里没了子的,什么下场就取决于他们的心情。
      至于谭蕴芳,既不是大爷,也不至于给点什么厉害。没人在意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一双双眼睛盯紧了他的荷包。
      “你可以拍封电报叫你家人来保释你。”
      “不过这几日得在牢里,当然你可以申请一些条件,稍微住的舒服点……”
      警员几经暗示好处费。谭蕴芳瞧了瞧阴暗的牢房,压低额头。
      他本来途经济州就是为了去襄州寻亲。一星期前收到襄州有个谭家寻了十几年二小子的电报,人还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在襄州有个家。
      如果拍电报回鹤原县,依老先生的下山的几率恐怕他还得一月后才能被赎出来。
      谭蕴芳挠头,忽地想起一个人,一个济州人,想起他说过,“小云,我家住在济州,要是哪天你不想再待在山里了,就来找师兄吧。”
      于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此地,可有一个方胜曦,方先生?”
      “方先生?认得,认得。”
      警员乐开了花,心想大买卖来了,方家出了名的办事好花钱,这次得好好讹上一笔。
      警员乐呵地派人去方家公馆,也不管谭蕴芳坐在监狱外面合不合规矩。
      躺在监狱里头的余子期,听见方胜曦的名字,啐了一口。说来他今天这幅模样,一半归功于这个奸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方家,谁与他们粘上关系,不得被扒层皮。
      “小兄弟,你与方家什么关系?”
      余子期绕有兴趣地调问道。
      “不关你事。”
      “当然关我事啦,我们可是生意上的好朋友。”
      谭蕴芳垂眸,不再搭话,发现余子期大约是在戏耍他。
      “嗯,像你这样的小白脸,巴结巴结人家,些许得些利。要是他们准备拉你入伙,还是跑快些好。”
      谭蕴芳只当他是胡言乱语,转过脸背对着余子期,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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