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大人，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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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右腿明显有点跛，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唐大人，既然您都查到这儿了，想必是那位的意思，按理说，是留不得您了。”
地牢里的烛火忽明忽灭，铁栏里面，锁链间或晃动几下，却不见回应。
送来的吃食一口未动，碗碟碎了一地。
铁栏外，黑袍身形佝偻，蜷坐在梨木圈椅上，沙哑着嗓子，道：“上月初八，大理寺丞张大人府上走了水，事发深夜，阖府上下二百六十五人，葬身火海，竟无一人生还，人都烧成炭了，那叫一个惨。”
锁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听闻张大人偶得一枚稀世宝石，火灾之后，官府库银、金银玉器俱在，唯独这枚宝石却不见了，你说奇不奇怪。”
铁栏内，紫衫长袍之下，血肉模糊，银黑色的铁链，如毒蛇蜿蜒而下，缠住他的四肢和苍白的颈项。
枯瘦的手攥紧碎瓷片，借着微弱烛光，割着手臂上的碎肉，牵动着铁链哗哗作响，一下，又一下。
“不过，我的人在现场可找到个有趣的物件。”
一只修长的手从白纱斗笠下伸出，手掌缓缓摊开，一枚清透莹润的龙牙在掌心微微发亮。
龙牙上清晰地显现着一个“陌”字。
唐陌微怔，眉头微皱，低头哑然失笑，笑自己，和那个诡计多端的小贼撕扯竟会落下了物证。
“唐少卿，我知你为人刚直，就算是当今权势滔天的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萧大人，您也敢上疏弹劾。对内，带兵剿灭青莲教叛党；对外，大破突厥，当真是忠肝义胆、嫉恶如仇的高士。”
“常言道，识时务为俊杰。当今圣上缠绵病榻，中圣皇后地实寒微，世家联盟百年盘根错节，妄言撼动，实是蚍蜉撼大树。”
“自古以来，那道铜墙铁壁就无人能破除，就算是改朝换代，庶民揭竿而起，坐上龙椅，最终也会演变为新的世族，周而复始，回归原点，所作所为，终归是徒劳无功。”
“大人，不该站错队。”
唐陌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是萧林甫派你来的？”
黑袍从梨木圈椅上缓缓起身，“唐大人，你若是如实那枚宝石的下落，还有宫里那位接下来的打算，与我互通有无，或可有回转的余地，也未可知。”
他踱步向前，话锋一转：“否则，就算大人您不惧生死，也要考虑您师傅的一家老小。”
对面紫色身影一震，唐陌霎时抬头，涣散的眼神凌厉如刀。
少顷，唐陌忽然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黑袍面上一阵狰狞，手一指，静立在侧的四名黑衣得令，交换眼神，点了点头。
入丽景门时，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的刀锋无数次嵌入王公贵胄的喉骨，优雅而利落地穿过将相的胸膛，如今却轮到了自己。
“差一点，只差一点。” 唐陌仰起头，声音喑哑。
脚步声近了，匕首出鞘发出低鸣，应该就是现在。
“唔！！！”
他仿佛能听得到脖颈处液体喷溅而出的嘶嘶声，腥甜温热的液体贴在侧脸。。
黑袍目眦尽裂，鲜红的液体喷射而出，轰然跪地，身边三位黑衣也相继萎顿了下来，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铁栏外探出半个身子，棕色瓜皮小帽招呼着：“阿七，外面都搞定了，你拿到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招，快走！”
“好嘞～阿离，等我一下。”
铁栏内仅剩的黑色身影回身蹲下，嫌弃地拉起地上散乱的衣袍，翻出摸到了龙牙，然后胡乱擦拭左右匕首。
“啧，又脏又臭。” 说着他皱着脸，揣了地上抽搐的身体一脚，把匕首收入鞘中。
“嘿，死了没？” 他用刀鞘啪啪拍了拍唐陌苍白的脸，几道红痕渗着血。
“哟，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威风凛凛的地府判官，今天支棱不起来了？”
七曜咧嘴一笑：“大人，你也有今天啊。”
唐陌气息弱了下去。
“喂！狗东西，被黑吃黑了吧，你等会儿再死啊。。。我有话要问你。”
七曜弯下腰，从旁边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刷啦”一声，透亮的清水洗刷掉唐陌脸上斑驳的泥污，那张脸棱角分明。
血泊里的锁链哗啦直响。
他挑起唐陌下巴，唐陌已意识混沌，满脸血痕下，仍看得出清秀的面庞，浓眉似剑刻，右眉上有道浅浅的疤，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眉眼深邃，鼻梁直挺。只看上半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狠戾；然而下半张脸却柔和可亲，上唇微薄，下唇饱满，唇峰柔婉，惹人怜惜。
而唐陌现在被锁链缠绕，颓然跪地，衣衫碎裂，眼眶微红，满满的破碎感。
要是有把长鞭。。。
七曜咽了咽口水，不行不行，想什么呢？“福生无量天尊。” 他双手抱拳念起清心诀：“尘垢不染，俗世不染，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这狗东西虽然不干人事，模样却没的说，七曜暗自腹诽：这唐陌出身寒微，却被天后钦点为御史大夫，扶摇直上太仆少卿...
不过，这模样当真是俊美，当之无愧的酷吏一枝花。
就算是花，也是枝毒液浇灌的断肠花。
七曜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头一歪，嘿嘿一笑，和我还有点臭味相同。
“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他挠了挠胳膊，愈合期的伤口刺挠发痒，痛痒交加的滋味挺磨人。
“有个事情我想不通。” 七曜眉毛倒竖，揪着他血迹斑驳的领子，虚虚扼住他的咽喉，佯装恫吓：“你、说！我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唐陌眸子里晦暗不明，眉间皱起。
也许唐陌是在丽景门受训良久，七曜读不出眼前人任何情绪。
“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为富不仁、作恶多端的狗官你不抓，总是找我晦气，专拣软柿子捏是吧？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去哪家你就蹲哪家，我爬墙你就上梁，我潜水你就租船，这针对性，也太强了吧？”
“荡清贼寇，职责所在。”
七曜凤眼圆睁，“你那哪是抓人？你把我往死里整啊？”
唐陌面上泛起疑云。
好小子，这就不记得了！
“上个月你甩了个飞刀，狗东西，玩得一手好阴招。”七曜边说边用手背拍他的脸：“要不是爷命大，差点被乱箭射死在里头。”
“贼，就是贼。” 唐陌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个老古板，死脑筋，那群地主老财就一定是好人？”
唐陌艰难瞥了他一眼：“放箭。。。不是我的命令。” 吐出几字，虚汗便直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算了，看在你也误入机关中了几箭的份上。。。” 七曜拿着龙牙点着他的鼻梁，“那你回答我...”
唐陌呕出一口血，嘴里含糊不清。
“这块龙牙，你，哪儿来的？”
寒凉的龙牙划过鼻梁，停在了唐陌唇上，撬开了唇齿。
“唔...”
“什么？” 他单膝虚跪，侧耳近身：“大点声。”
唐陌瞬间睁开眼睛，目光如炬，七曜心一惊，暗道不好。
“啊！！！那是我的...你！松！口！松口松口！”
食指连同龙牙被咬住，十指连心，七曜疼的呲牙咧嘴，只得松了手。
唐陌喉结上下滚动，这货居然...给吞了？
七曜气不打一出来，嗖的一声拔出匕首，恨不得给剖出来。
“来人了，快走！” 阿离在牢门外催促起来。
唐陌吐出最后一口气，瘫软了下去，意识消退，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