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返修真界》逐舟晚

2、明妄 重见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黑乎乎的。裴青云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会，眼睛适应后发现这里是一片洞穴，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些年轻人，最大的也就二十岁。

　　看来遇上人口贩卖了。

　　苏流火醒的更早，但是并没有声张，见裴青云好像醒了，便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裴青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手被粗绳子捆着，裴青云抖动了一下袖子，尽量靠地，刀片掉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裴青云捡起刀片，慢慢地割着绳子，就在快要成功时，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火把的光照亮了山洞，一片橙黄色的暖光。

　　一共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指挥另外三人挨个泼冷水，但是只有两个人行动，最后一人没带火把，隐匿在黑暗中。

　　冷水浇头实在不好受，尤其是裴青云十日幽冥未解，病入药膏，身子更为虚弱。他苦笑了一下，心想回去要发烧了。

　　所有人都幽幽醒转，一时间各种叫骂声，哭泣声充斥着整个山洞。

　　裴青云继续割绳子，终于摆脱了那股束缚感。但他仍然把手背在身后，眯眼打量为首的人。

　　一身黑底红边的衣裳，腰上挂着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了一个“碧”。

　　这打扮，还真像是青莲宫啊，但却变丑了许多。裴青云这一百年里远离修真界，很多消息也就是听个大概，没有当时灵通的消息，索性也不再打听。

　　“别再大喊大叫了，听了心里烦。”为首之人不耐烦地吼道。

　　还是有人大声哭闹，裴青云定睛一看，是个小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怎么停得下来？

　　为首之人却不在乎，伸出右手，隔空死死掐住小孩的脖子，直掐的小孩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不过几秒就不再挣扎了。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苏流火忍不住出声道。他自小一心想要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惨死？

　　为首之人冷哼道：“我看你胆子很大嘛。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这百年来，裴青云也终于切身明白了凡人非蝼蚁，他们的命也是珍贵的，平等的。以前裴云朝虽然在师长教导下也心怀天下，但终究不可能把凡人的命看得同修炼者一般的重。裴云朝，终究生在修真界，长在修真界，身边也是世家之子，根本不懂凡人命重。

　　可如今，裴青云也看不下去仙门视凡人如草芥的行为。正好这苏流火，心思纯真，入修真界并无不可，却不能让他现在折在这里。

　　裴青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右手掐诀，准备给那人来上一击。

　　他百年前灵脉寸断，金丹碎裂，紫府消失的无影无踪，仙根已无，识海却保存的异常完整，对付这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只是身中奇毒，况且神识与身体不符，强行催动只怕又要减损寿命。

　　但那又如何？裴青云这命与每个人皆为等价，若能救他们，死亦何妨？

　　这时为首之人身后却有一人幽幽道：“碧余，你要在这里大开杀戒，让宫主损失一批少年少女？”

　　裴青云眯眼一看，这才注意到那个人穿着平平无奇，样貌普通，可身上挂着的牌子却是“莲”。只是那牌子与百年前红青莲样不同，竟是黑纹玄铁。

　　青莲宫九门，青为上三门，莲为中三门，碧为下三门。

　　若是原来，裴青云一眼就能从腰牌上看出其身份、地位，可如今却只能判出个大概。

　　碧余愤恨道：“莲枝，尊上的吩咐，我自不敢违抗。”

　　这青莲宫落魄了吗？宫主吩咐的事竟然只让中三门和下三门来，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宫主吩咐的呢？

　　一个“碧”字号，却敢与“莲”字号当众互呛，有意思。

　　也许……是这样。

　　裴青云缓缓勾起一个笑，看着碧余掏出一块试灵石和一瓶明真水，指挥余下两人逐个测验。

　　修真界自古以来测试天赋用的便是这试灵石与明真水。试灵石透明无色，测灵根时会根据其强度变为彩色。而明真水无色无味，却是最好的测试识海的东西。

　　第一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人拿试灵石，一人执明真水。少女哆哆嗦嗦地覆上手去，只见试灵石变为黯淡的黄色，明真水变得混浊了许多。

　　两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拿着两件东西逐个测验，都不是多好的苗子。

　　裴青云正看得欢快，却在轮到其中一个少年时愣住了。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单薄，墨发垂腰，黑色眼瞳沉着幽深，脸色苍白，死气沉沉，带着一身病气。

　　他沉默地握住两样东西，试灵石见效快，先发出璀璨夺目的亮光，竟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四个人都露出惊喜的神情，那少年却不发一言。

　　所有被绑着的人也都露出嫉妒失落的表情。虽然不知这天赋妖孽之处，可这异象是个人都知道不简单。

　　碧余大喜道：“这人天资卓绝，不逊于当年的裴云朝啊！”

　　裴青云一时无语，都一百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提裴云朝？

　　待到明真水生效时，所有人却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明真水漆黑如墨！

　　明真水，透明为三百年金丹之人的资质，是为中等。而这之上，蓝色为中上，青色为上等，而金色则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透明往下，便是越混浊资质越差。

　　“这怎么可能！灵根天赋如此出众，识海却先天有损？！”莲枝不可思议地问道。

　　裴青云笑了笑，心想这还真不是先天有损。不过这灵根他们看的还真不错，当年墨岁一把一线天，十四州除了裴云朝无人可敌，本就是旷世奇才。

　　只是墨岁这把不世出的利剑，被裴云朝亲手折了。那哪是什么先天有损，分明是裴云朝自创的醉花阴的剑意碎了他的识海。

　　碧余呆愣了一会儿，却是破口大骂：“老子还以为能捡到个宝贝，没想到是个废物！和那墨岁一样，都是废物！”

　　少年突然开口，冷声道：“你说谁是废物？”

　　“墨岁！当年要不是墨岁无能，我青莲宫何至元气大伤，百年才将将养过来！”碧余内心好似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然而他根本就没见过墨岁，更没听过他几分生平。

　　裴青云暗叹此人也是胆子大。魔道唯一离飞升半步之遥的墨岁都敢诋毁，那简直不亚于污蔑他们心中的偶像啊。更何况……他面前这个，就是百年前理应葬身明妄海的墨岁。

　　没想到，自己没死，他也没死成。

　　九尺黄泉走一遭，终不复，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