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入秋 族人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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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淘气的孩子，你阿母就知道你今天跟着你阿翁议事准没有好事，这不，转眼就接个烫手山芋！阿恽，你说你哎，真是的！”唐氏秀美的面孔充斥着怒火，厉声训斥着对面的青年。
如玉般皎洁美丽的青年默默承受着阿母的疾风骤雨，精致似天人描画的眉眼耷拉着，沮丧分辨一句：“不是的，阿母。儿与阿翁学习谋略兵法也有些年了，只是这次想试试。请阿母恕罪，让阿母为儿担心了。”
“霖娘莫责备阿恽了，这事是我向主公请求的，霖娘要怪就怪你夫君我罢。”荀彧揽住唐氏，开口柔声劝道，“阿恽也大了，总得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呀！这次，就当在主公面前先露露脸。”
“阿镜的好阿母，您就不要恼阿兄了。您要还是恼他，那就别理睬他了。今日，大姊与姊夫还要造访呢！”荀镜娘一脸娇憨，倚着唐氏撒娇。
唐氏见丈夫、幼女如此，早就重新开心起来了。她笑着瞪了荀恽一眼，抱住娇俏幼女：“那今天我们都别睬他，与阿铮好好说说体己话！”
车内沉默了一阵，荀镜娘先打开话题：“阿翁、阿母，阿绾与三少郎君会不会有危险呢？”
“我还正想和你说呢，都怪你阿兄闹那一出，害得阿母差点忘了。”唐氏道，“那个陈小娘子是个有大造化的，你这丫头，要好好与她相处。不要仗着出身士族豪门，就看轻了陈小娘子。真是没想到，陈郡陈氏这样的寒门能生出那样出众的孩子。”
“霖娘注意到没？”荀彧眉头紧锁，半天才道，“陈小娘子生得好眼熟。”
唐氏听了这话，也皱眉思索一阵，好久才问：“那孩子乳名唤作‘阿绾’。“
荀镜娘听得莫名其妙，看见自家父母默契对视一眼，急急拉住唐氏问：“阿母总是瞒我，到底是什么事？难道与阿绾关系颇大？“见自家父母不理睬自己，忙抓住阿兄问，“阿兄阿兄，快告诉阿镜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早些说与阿绾。”
荀恽见父母微微摇头，只朦朦胧胧告诉她一句：“陈小娘子恐怕与咱们颍川有些渊源。”
“阿兄也是坏人，你们都知道，就独独瞒阿镜。”荀镜娘早没了外人面前的端庄模样，嘟着嘴，嗔怪。
荀彧、唐氏、荀恽互相对视，微笑，惹得荀镜娘更加气急，念叨着告诉大姊。
马车辘辘，扬起一片尘土。不久缓缓在一个装修古朴大气的府邸前停下，门口早有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领着仆从上前，那妇人说是嫁作人妇，不如说是个长成不久的少女。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笑着，伸出柔荑，将车中的年轻郎君扶了出来。
玄色深衣的郎君一丝不苟，虽感情内敛，但到底爱妻心切，只稍稍嗔了句，顺势含笑扶了妇人下来。进了府，陈群便略微放松了些，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脸蛋，调笑：“阿铮以后莫要去门口吃灰，这种事，自有下人做好。”他声音放低了些，“莫让风尘吹伤了阿铮的凝脂，省的我心疼，你心焦。”
荀铮娘脸蛋微红，偏还一本正经低声道：“长文说笑了。”
陈群大笑道：“娘子说得是，待会儿入夜自见分晓。”一旁的使女在他们说话时便离得很远，但架不住陈群声音太大，年长的仆妇红了耳朵，那些未经人事的使女更不用说，一个个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荀铮娘脸更红了，呵斥：“今天还要归宁，长文你莫要再闹了。现在我去核对礼单，你快去写好信件。”
陈群拉住了即将离去的荀铮娘：“一个人太孤寂了，我要阿铮洗砚磨墨。”
二人如胶似漆地相携进入书房，房内间或传出一些使人脸红心跳的声响，不一会，伴随着女子娇软的呻吟，男子中气十足道：“快给娘子送水进来。“
荀铮娘的陪嫁使女琼枝领命送水，里头统共通传了五次。末了，琼枝满头大汗坐在长廊里，一旁一个年幼些的使女忙凑上去打扇，琼枝喘气道：“还是珊珊你最贴心了。“
小珊珊睁大了无暇的眼睛，好奇问：“琼枝姊姊，我刚刚听见好多喘气与呻吟，还看见了他们的姿势。“珊珊努力找出词汇来描述，”男君与女君躺在榻上，但又不是躺在上面，而且他们看起来好累，还要热水，他们是在锻炼身体吗？“
琼枝嘘了声，珊珊立马噤声。她们看见陈群扶着荀铮娘出来，荀铮娘脚步绵软，面带羞容。琼枝见了，忙上去服侍，临走时轻声对珊珊说：“那是夫妻间的一种游戏。“
珊珊看见这副情景，心中暗道，我以后一定不要嫁人，这游戏我永远都不要玩。
到了荀府，荀彧他们早在门口等候迎接了。荀铮娘刚下了车，唐氏便上前搂住她：“我儿可是瘦了？”
恰好陈群扶着下人下了车，闻言戏谑：“岳母是嫌弃我俸禄微薄，还是陈家膳食太差，把阿铮饿坏了。”
唐氏轻轻瞪他一眼：“你小子知道就好，我家阿铮那么小的年纪，就被你这孺子着急忙慌地娶进陈家了。”回头拉着荀铮娘，“今天别理你夫君了，阿母给你备了你最爱的髓饼、过水引，等会儿吃个够。”
“群可有？”陈群涎着脸问。
“想得倒是美，把我闺女没养好，还没教训你呢。”唐氏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荀彧看差不多了，上前拉了陈群：“你们母女说私房话，我们翁婿也要说些事。”
唐氏甜美笑了，挽着女儿往自己房中走去。
“我的外孙女，行止有度，阿镜也是见过了，甚是喜欢。“唐氏将荀镜娘留在外边，拉了长女道。
荀铮娘端庄笑道：“那便是好的。“
“在阿母面前还装什么贤妻良母？真是的。“唐氏把长女抱在怀里，如年幼般一样。
荀铮娘羞涩道：“阿母别忧心，长文待我极其好的。“
“听说府中只有你一人，陪嫁的使女一个没碰。“唐氏问。
“正是。“荀铮娘轻声应是。
“绣娘、阿泰如何了？真是难为我的乖女儿了，一气儿给他陈家生下一儿一女。我女儿身体都有了亏损，要是他长文敢纳妾，我这个丈母娘第一个闹去！”唐氏道，“待那两个孩子满月，我这个阿婆要好好抱抱。”
“长文发誓他永不纳妾，阿母忘了？”荀铮娘嗔道。
唐氏点点女儿的额头：“你这妮子，才嫁过去几年，倒帮着你夫君编排你阿母了！”
“好了阿母，不要再怨长文了。送阿绾过去也是阿绾有福气，阿绾生下来就体弱，留在陈家绝对养不活。碰巧曹公府上有药材、良医，可以治好阿绾的病，便约定了让阿绾在曹府住到及笄，便回陈家，卞夫人恰巧新得贵子，欣然同意，还抬举了阿绾伴着几位郎君长大。听说还有曹莲娘悉心教导，莲娘是曹公胞妹，得了她的青眼，以后阿绾嫁人也要容易些。”荀铮娘想着自己的长女，安宁笑道。
“那便好。“唐氏微笑道。
荀彧也领了女婿、长子往书房行去。临进门时，荀彧向长子淡淡道：“你毕竟是我颍川荀氏的宗子，今天你也随我一道进去罢。”
荀恽精致的眉眼瞬间亮了，欢喜应下，便随父亲、姊夫进去了。
“阿绾那孩子我见到了，与阿铮相像，或者说，是与骐娘果真很像。”荀彧在上首跽坐，用漆盖撇去浮着的茶沫，沉声道。
陈群神情上闪过一丝痛苦，悲喜莫辨道：“群也见过了，曹家养出的女郎真是出色，言辞清辩、诗词歌赋，样样都不落下，确实与阿，骐娘极相像。”
“郭家女郎在我们颍川也是一枝独秀，想当年，舌战诸生，竟丝毫不落下风。最后还是长文你与她胞兄奉孝两面夹击才堪堪赢下。此后长文你呀，倒成了我颍川的一大辩士，奉孝在言辞上也稍逊一筹。但骐娘对你，你对骐娘，总能不落下风。“
荀恽在旁听着，若画的飞眉轻轻皱着，如描的修目在父亲与姊夫间打转，透露出内心的疑惑。
陈群淡然瞥他一眼，轻声道：“但骐娘，她终究是去了。“
“郭家也是造孽呀，硬生生将那样出众的小娘子逼成那样。“荀彧叹息。
陈群垂下眼睫，低声道：“奉孝至今仍不承认自己是太原郭氏，也不愿回家继承宗子？“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良久，室内无声。
“可是，奉孝是可以与人共度佳期的。“一滴泪悄然滑落。
荀家父子早退了出去，才到长廊里，荀恽就迫不及待地问：“阿翁，所以，儿可以这么理解吗？“还未等他说完，荀彧就面无表情道：”正是你想得那样。曹家那位女郎不是你长姊的女儿，而是你姊夫结发妻子的女儿。“
“这件事，阿母与大姊蒙在鼓里罢？“荀恽沉默一下，才开口问。
荀彧注视了他半晌，缓缓颔首：“郭骐娘是郭奉孝的胞妹，才华横溢，名满颍川，这样一枝名花被陈长文摘到手中。二人才学相当，青梅竹马，早些时候的相处就让他们两情相悦了，婚后自然也是琴瑟和鸣、蜜里调油。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太监乱政，迫害士子。陈家宗主，就是那位太丘令，髡发受刑。太原郭氏见状大惊，急忙命女儿归宁，其实是想趁机和离，与陈家斩断关系。长文、骐娘、奉孝辗转无果，只得从命。骐娘回到家中，腹中早有胎儿，遂产下一女，便自梳，立志不再嫁人，长文也一直未娶。“
又静默了半晌，荀彧深邃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那女孩不久就被骐娘自己送出家门，没有人知道她把孩子交给谁了。过后不久，外戚重新当权，长文的伯父、父亲相继出仕，郭家又想要重新攀上陈家这个亲家，谋划让骐娘重新嫁到郭家。二人有旧情，两家也重新定下亲事。就在吉日当天，青庐中，骐娘屏退了亲随使女，悬梁自缢。外出进酒的长文满心欢喜回到青庐，是心上人的尸首与一封血书。“
“那位郭家阿姑留下了什么？“荀恽也心有凄然。
“族人无耻，郎君无辜，愿以己身，正道苍天。“荀彧黯然道，”彼时，奉孝正卧病在床，得知胞妹这样惨烈结束自己的生命，当场咳血昏厥，名医抢救才活过来，但到底留下了病根。长文也因此疯魔了一段日子，遇见你大姊后才缓过来。此后便是我们陈荀两家结了亲，只我知道长文把你大姊做替身，但长文也真心对待你大姊，我们长辈看在眼里，也是没话说。只是，他对你大姊又多了份小心翼翼，他怕你大姊也离他而去。你大姊流产后，他也自责了好一阵子，最后我做主骗了你大姊，告诉你大姊她的亲女在曹家。长文心病一直未除，前些时候看见了女儿，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荀恽听罢，良久无言，偶然抬头是窗外枫叶泛红，原来，已经入秋了。
槐花在院子中摘了一枝桂花，花色金黄，花香浓郁，清甜得让人忍不住再嗅一口。好不容易将花离了鼻尖，她欢喜跑入西厢房，把桂花分给院中诸人，向曹植道：“阿兄，今日秋天竟然为我们送行。“
“丹桂香，秋日到！“曹植微笑，”一叶知秋，这秋，来得正是时候啊！“
秋，是过来人伤心断肠的日子，也是少年少女蓬勃成长的时令。
时间是个不解风情的顽童，只按照自己的步伐让岁月悠悠。
现在呀，秋已是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