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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言志 炎夏有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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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氤氲,大热天里,也无端给人一种清爽之感。曹植脚步轻快,一路舒畅走到水轩边,只见两个女孩围在一张案旁,其中一个着纁红留仙裙的正写着什么,一边是湖蓝色曲裾深衣的目光中毫不吝啬地流露出赞许之意。
曹植受了歌女、仆妇的礼,抬手示意她们不必言语,自己悄悄走到槐花的另一边,面带微笑地看那诗笺,随后表情有些凝滞,然后再细看一遍,目中难掩惊艳,最后竟忍不住欣然念了出来:“炎夏有佳友,余家好湖泊。裙飞留仙客,胜景真情多。何须惆怅立?俯首望清波。莲叶接天碧,荷花映日红。”
荀镜娘拊掌赞叹:“妙哉!妙哉!使我日诵此文,当三日不识佳肴!”
倒是槐花早些反应背后多了个人的现实,忙赧然藏起诗笺:“槐花好生惭愧,闲来胡乱所诹,竟让阿兄看见了,槐花无地自容。
“阿绾这是在取笑我了,我们颍川的娘子郎君也自诩出口成章,却是没一个能作出这样自然不失雅致的诗的。待重阳那日,阿绾可一定要与我一起,让他们见识见识。“荀镜娘发出邀请。
“阿妹过谦。“曹植道。
“正是。我们三少郎君在六小娘子这个年纪作出的诗,也只比六小娘子稍好一点。看来,我们曹府主子们人才济济。“吴媪插嘴。
天!这才穿越多久,我陈槐花竟然收到颍川文人圈的邀请,还与大才子曹植相提并论。呜呼,何幸之有!
“想来适才那曲,应是阿妹所作。“曹植试探道。
“正是,阿绾最是才华横溢!”荀镜娘欣然道。
“阿父与诸位大人听闻阿妹的词曲,甚觉爱不释手,特请作者一同去一遭。”曹植说明完毕,问,“阿妹可愿跟去?”
时下对女子的约束并不严苛,女子可以有才名,如蔡琰,女子可以有智谋,如卞夫人。槐花见曹操与谋士向她发出邀请,自是巴不得地同意,命静姝与燕燕侍候好荀镜娘,自己带了含章随曹植往前院走去。
“丕敢言己志。”曹丕看着众人喝彩,犹豫片刻,还是上前道,“此词形制上,不合于乐府;韵律上,不适于雅乐。可谓下里巴人,毫无章法可言。”
“子桓郎君此言差矣!嘉虽不工辞赋,便比拟为谋略罢。”那个青衫男子道,“谋略机警多变,无一定式,只为能在战场上迅速制胜,直白点,就是少死些人,速战速决。不管此谋稳妥与否,险峻与否,都只为达成战必胜、亡必少的目的。”他接着朝曹丕深深一揖,歉然,“适才嘉言语多有冒犯,还请郎君与明公见谅。”
“还是丕年少无知,多谢郭大人指教。”曹丕还礼恭敬道。
郭嘉受了礼,微笑不再言语。
“奉孝先生言之有理,但角度未免过于刁钻。”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道,“古人有言‘诗言志,歌咏言’,因此,诗歌不拘形式,只是为表达心中的志而已。”
“那这么说,我现在感叹一句‘夏天可真热呀’,那也是言志,便是诗了。”曹丕不甘发难。
“阿兄此言谬矣,这不是诗,这只是一句感叹罢了。”槐花含笑狡黠道。
曹丕不以为然,显然不甚信服。
曹植沉吟一阵,缓缓道:“诗歌便是源于感叹,感叹便是最早的诗歌。”
“子建,此话怎讲?”曹操感兴趣地问。
曹植笑看一旁皱眉思索的阿妹,笑道:“便让植之阿妹为诸位解惑。”
“子建快莫躲懒,阿妹才多大年纪,哪说得清楚?”曹丕阻拦。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子桓阿兄别小瞧了槐花。”槐花开口道,“诗经以前无诗歌,想是有一日或是士人耕种时兴起,感叹起劲时便合上了音律。接着便有人规定了四言的格式,诗经便出现了。而后到了战国,或许是四言叙述不够,屈子根据楚地民谣,首创了辞体。再然后是秦汉,文人们又开创了五言、六言,甚至七言的乐府,将辞进一步拓宽为辞赋。文脉不是一尘不变的,而是在传承中改进。”
“正如一个人一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开口道。
曹丕从善如流,耐着傲性,长揖:“丕适才失言,望阿弟阿妹体谅。”
“不敢当。”槐花敛衽道。
“阿兄请起。”曹植坦然受了,接着还礼。
卞夫人见众人沉默,忙笑道:“既是新曲儿,槐花便命个新名罢。”
槐花盈盈笑道:“敢不从阿母之命!诗,前人作了许多,翻不出新意,便有了这新曲儿。诗余诗余,便叫做词罢!”
曹彰拊掌:“既谐音楚辞,又推陈出新妙极!”
夏侯惇洪亮道:“正是,令我等粗人一听便懂,妙极!”
众人又一起欣赏一阵音乐,曹操命歌女退下,却留下了槐花,和蔼道:“槐花聪颖不拘泥,且留下一道听听。”接着肃然问,“如今天子为杨奉之流劫持,我意不决,诸位以为如何?“
“主公当奉迎天子,此后诸侯中若有不遵诏令行事的,主公可。”郭嘉作了个砍人的手势,引得满堂欢笑。
“彧附议。”
“昱附议。”
“攸附议。”
“群以为不可。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却难保其他诸侯也如此作想。异日若为谁奉迎天子而作战,反为不美,恐于明公名声有碍,使有识之士却步。”一个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的男子着玄色交领袍,端正拱手道。
“陈大人谬矣。”曹植起身反驳,“奉迎天子有百利而无一害,若迎不到天子,阿父也是有这忠心的,到时上表请朝廷加封官职,再有董大人斡旋,何愁没有好名声?若是交战,天下诸侯,除了袁家,还有哪家值当忌惮?“
“子建果然是奉孝的弟子,辩才当真不错!“陈群冷静道。
“嘉曾在袁本初帐下,袁家也算人才济济罢。自诩武有四将:颜良、文丑、张郃、高览,文有九谋士:田丰、许攸、逢纪、审配、荀湛、郭图、辛评、辛毗、沮授。武将中颜良、文丑一手遮天,不给年轻武将立功机遇,自也没有什么人才涌现。文士虽个个有才,但却结党营私,郭图、辛评、辛毗与长子袁谭亲善,审配、逄纪则选择辅佐幼子袁尚,也就田丰、沮授是忠心的,偏袁本初不用。如今,袁本初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冀州正在犹豫到底是长子还是幼子,哪有时间顾及天子到哪里去!”
“奉孝所言甚是,彧也在冀州做过事。田丰足智有余,然刚而犯上,沮授亦然,故不为袁本初信任。许攸何人,主公比我等清楚。所以,彧敢问主公有何犹豫不决?”
“请明公速速决断。”荀彧、郭嘉等谋士道。
陈群却上前道:“群亦附议,然洛阳董昭扑朔迷离,应使人悄悄去探探情况,也与董大人商议对策,做个内应。”
“长文可有人选?”曹操问。
陈群笑看郭嘉,郭嘉拂拂青衫,笑指曹操身边站立的两个孩童:“此二子,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