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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个意外? 房屋空置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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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里的植物老张一时间叫不出名字来,几朵红色心形的花开得又瘦又小,叶子也病殃殃的泛黄,像是长期被疏于照顾的样子。
老张搓了搓花土——是潮湿的——潮湿的花土增加了花盆的重量,所以会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这样的花盆,从三楼以上就可以砸死人了。可是......老张又抬头看了看那些紧闭的窗户。一到四楼的窗户,都统一安装了防盗栏,花盆掉不下来;五楼以上的窗户,就都是裸露的,估计是房屋出租商图省钱才略去的。
此刻,每一家的窗户都紧闭着,只有八楼那扇窗户敞着,只剩下窗框,在大风中咣当咣当作响。
这样的天气任由窗户这样开着,里面没有人吗?老太太在这底下跳舞,不觉得危险吗?老张轻轻皱起眉头。
“我知道这个法律,物业要赔,社区要赔!”哭嚎中的女人忽然抬起身来,伸手指着围观人群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横眉竖目:“要你们物业干嘛吃的?你们得赔!你们把我妈赔给我......”骂着骂着,声嘶力竭的骂声又化作悲切的哭声,众人闻之,无不凄然。
男人似乎猛然惊醒,看看妻子,又看看旁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孙经理,边用纸巾擦汗边赔笑脸:“但、但是,现在还不确定是哪个房间掉下来的花盆嘛,等警察同志查清楚了,该赔的肯定赔,肯定赔!”
虽然季节接近中秋,此时又是在大风中,他的脑门上依然不断地冒出汗来。那张他用来擦汗的纸巾已经被揉搓地不成样子,在擦过的脸上留下一条条细微的纸絮,看上去无比的狼狈。
“什么叫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掉下来的花盆呀?明明就是开着窗户的那个,应该是806吧!”
王悦循声望去,那中年女人令他印象非常深刻:矮胖如仙人球,仅有的一点点脖子还是歪着的,脑袋像是斜插在肩膀上,而肩膀也不堪重负似的攲斜着;本来就小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儿,塌鼻子,肥厚的嘴唇呈紫绀色。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接口道:“就是!大家都看到了,就是806掉的花盆。”
由于他躲在人群后面,王悦没有看清他的脸。
人群中陆续涌起支持他们的声音。
确实,一眼望去,明摆着花盆就是从八楼那个房间掉下来的。
等收集完证物,与法医沟通完毕,老张拍了拍王悦:“我们上去看看。”
“是806,我带你们去。”保安小王殷勤地说,还没等警察答应,就带头跑进了13号楼。
一行人进了806,看到靠近阳台的客厅一片狼藉,阳台的窗户大开着,被风打得咯吱咯吱乱响,其中一面窗户的玻璃几乎完全破碎掉了。
物业也有几个工作人员跟了进来的,其中一个叫小丽的姑娘介绍道:“这个房子,上一家租户八月初就已经搬走了。”
只见她圆圆的脸蛋,乌浓的眉睫,清炯炯的大眼睛,皮肤白里透红如出水新荷,叫人禁不住感叹她那富于胶原蛋白的美丽。
孙经理一听,立时瞪起一对三角眼来:“搬走有一个月了!房子交接的时候你们就不检查吗?不打扫吗?门窗都不关吗?你们工作就这样糊弄吗?”
小丽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质问给吓住了,垂了头不敢再说话。
王悦粗略地看了看房子:“这房子看样子是打扫干净的,你们看其他地方,都非常干净。”说完看了下卫生间——也太干净了,像是最近有人住过一样。
老张查看了窗户的插销——是完好的,估计是上家租户走时忘记关窗了。
在王悦和老张跟前,小王知道经理不敢过分骂他,就开始嘚不嘚地说::“八月份的天气,忘记关窗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平时风也没这么大,也就没有人注意啦!”说着,他往外探了探头,又瞬间归位,像是被风给推回来似的:“我天!今天风也太大了!”又用手各种比划:“照我看哪,是风吹开了窗户,碰落了花盆,偏巧不巧的,砸到了老太太头上,才酿成了悲剧。这就是个意外!”
孙经理又拿那对三角眼狠狠地瞪了瞪小王。小王只得住了声,吐了吐舌头。
“像是个意外。”老张仔细地检查了阳台。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和掉落的花盆一模一样,所种的植物也是一样,连病态都很相似。他想起来了,这种植物好像叫作红掌,非常好养,能养成这样,看来主人要么是非常粗心,要么是非常不擅长。
旁边还有一个花盆的痕迹,非常淡,老张用手轻轻一擦,痕迹全无,看样子是最近才放过来的。
上户人家搬走一个月了,整个八月呀,这么热的天,花盆里的泥土还是湿的,说明近期有人给它浇水呀。老张又想到刚才查看淋浴间,可不像是一个月没有使用的样子,很奇怪。
“前段时间,606的那个人不是说要搬上来吗?您还给他降了租金呢!”小丽忽然反应过来,提醒孙经理。
老张这才了然,却又陷入新的困惑:难不成这个人在这里洗澡?他有房间的钥匙?
如果老太太被花盆砸死是场意外的话,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查清谁该为这个意外负责,该由谁来赔偿?不过再怎么着,物业好像也免不了干系。
老张正思考着,被一声脆响给惊了回来。小王像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事情,边拍掌边“哎呀!”喊了一声。
“你小子干嘛一惊一乍的?老子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孙经理骂道。
小王尴尬地赔笑:“我,我也想起来了。”
孙经理经过小丽和小王的提醒,皱起眉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还给他降了几百块钱呢!那他后来怎么没搬呢?”
不怪孙经理记性不好,租户在夏季看了八楼的房子后不想租,这再正常不过了。八楼靠西晒一侧,一直就很少有人住——夏天,屋外是火焰山,屋内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恍然大悟般,不等小丽回答,孙经理忙问王悦和老张:“会不会是他,那个606的人开的窗户?他忘记关了?”
“如果是他开的窗户,是不是应该由他来赔?”
“谁能证明是他开的呢?”王悦反问道,内心对这个孙经理很是反感,“人没搬进来,这房子不都是应该由物业负责的吗?”
“唉,真是够倒霉的!”孙经理垂头丧气地嘟囔。
“经理,那两个花盆,好像是606的租户搬上来的。”小丽忽又提醒。
孙经理大喜过望:“你不早说!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这回可以证明,是那个租户的责任了吧?”
然而物业里冒出个声音:“又没有给人签合同,没把钥匙给人家,连定都还没定呢,说是人家的责任?谁认啊?”
王悦差点笑出声来。果然,孙经理脸都青了,眼神的刀在人群中刮了又刮。
“他说得有道理呀。”王悦打岔道。
孙经理很不死心:“没有签合同?”
小丽赶紧回答:“没有,后来他又说不想租了,就一直耗着。”
“不想租了,为什么不想租了?不是已经给他减免房租了吗?”
“他想让我们给他免除暖气费。”
“给他免呀!”
“是您不愿意给他免的,说他这个人太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了……”
孙经理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瓜子。
“所以,那个人只是放了两个花盆在阳台上,但是人并没有搬进来。房子还是由你们来管理,自然也由你们来负责。”
“不租房子把花盆放进来了?那你们怎么不让他把花盆搬回去?”孙经理气急败坏,“还有,谁最后离开的?是不是你?”一伸手指住了小丽。
“不,不是我,我,我是先离开了,”小丽登时吓得语无伦次,“哦不对,那天我有其他的事情,让小王带他来看的房,是小王告诉我他放了两盆花的!”
小王接了个烫手山芋,手足无措,赶忙分辨:“哦对对对,我记起来了,那天确实是我带他来看的房,但是我们走的时候门窗都关了啊!”
见经理并不买账,他忙又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们真的关了窗户了!骗人我也叫花盆砸死!”
所以,606的人并没有搬进来,这间房子还是空了大概一个月的。老张又回到卫生间检查,发现马桶旁边有一小摊未干的水迹——并不是马桶漏水,像是淋浴后留下的。
八九月的天气,即便卫生间通风很差,比较潮湿,也不至于一个月不干吧。
“上次你带那个606的租户过来看房子,检查淋浴器了吗?”
“没有啊,我们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卫生间,估计那个人不是真心想租房。”
老张点点头,来到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方柜子,一个电脑桌。
桌上四角积了不少灰尘,中间一块却很干净。柜子的把手上也有一层细细的灰。老张伸手摸了一下床沿——这么久了,居然没有灰尘?莫不是近来还有人在这张床上睡过?
小丽也不由得插嘴:“好奇怪呀,一般房子几天不打扫就都是灰,这儿可都一个月没有人住了,桌子上这一块怎么还这么干净,像是被擦过一样——不过是个懒人擦的,用哪里就只擦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