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游戏》夜LR

4、游戏 赫拉克勒斯

　　恋爱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罗密欧与朱丽叶》

　　很少有人意识到，赫拉克勒斯是个奴隶。

　　他是作为奴隶完成了他的十二伟业。然后，没有被升为星座。

　　这里的问题是，很少有人意识到，所有人都是奴隶。

　　一份包吃包住工资不很固定的工作，经常被认为是一份“好工作”，但这就是奴隶的劳动，也就是说，是牺牲了人身自由换来的工作。

　　我男友就有这样一份工作，他做了十七年，实在做不下去。他的合同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签下来的，最后不得不逐渐认命，意识到如果去掉一些糟糕的词，他的生活甚至比大部分人好得多。然而当他真的长大成人，开始“履行合同”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实际上完全不能结婚，或者说，他完全没机会结婚。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我曾经听到赫拉克勒斯的名字，我知道那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名字，我曾经追随他经历许多战争，有时与他并肩作战，有时与他在敌对的一方。打仗的时候，我们从来不手下留情。

　　我经常用箭射他，用我金色的箭射中他，他非常了解他朋友的脾气，于是就紧紧闭上双眼，把头转向他觉得“有女人在”的方向。这样战争结束之后，他就会多一个女人。他从来没意识到，金箭的主人总是希望被射中的人直接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我早就厌倦赫拉克勒斯的多情，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还要多一个女人，他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女人，他根本就没那么喜欢女人。而他一定要把他的时间平等分配，决计不肯多给我留一点。

　　这就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他从来都承认我们是“好朋友”，然而他决计不肯和我一起打仗，我只能孤独地背着弓箭，四处游荡，偶尔射一只小鹿，让它们可以找到另一只小鹿，成为好伴侣。小鹿总是最聪明的，它们知道它们应该去看另一头小鹿。兔子就有点笨，兔子总是直接看向我，而我只好把它带走，非常伤心地把它吃掉，因为兔子总也找不到另一半，它们总是追到一半就放弃了。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开天堂。直到有一天，我朋友开始看向远方，望向他从来不看的星空，他说，他开始想要变成星座了。

　　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我一直认为他不想，但我也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想要。他总是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但我也知道，当他变成了星座，我们就永远分离。

　　我不能变成星座，即使变成星座，我们也无法再像平常那样交谈，我们就永远分离，而他将会淡忘他的朋友，完全变成一个符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逃出来。变成星座就是“被困住”，我能理解他想变成星座，但他恐怕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被困”，我有一次差点变成星座，费了好大功夫才逃脱，如果他想要变，我就是没办法确定他真的能做正确的选择。

　　珀尔修斯是我的朋友，他就是星座，在这方面，他比我经验多。他传授我非常重要的经验：他有一双飞鞋。这就是他能逃脱的主要诀窍。至于其他方面，那就不是没当过星座的人能理解的了。

　　赫拉克勒斯就不知道这方面的事，他朋友不多，而且都太爱打仗。

　　他是赫拉克勒斯，他很骄傲，他很有力，但他总是作为奴隶存在，他不懂像我这种“自由人”懂的事情。如果我不救他，他就被永远困住了。

　　我的心脏鼓噪，我说：“我来帮你。”

　　他不知道我要怎样帮他，他不知道我不能不想方设法让他明白这是怎样一种苦役。

　　“我以为你不想帮我。”

　　“别傻了，”我说，“我当然想帮你……你明白这是很险的一步对吧？”

　　“我知道，我也有点消息渠道，”他说，“没想到你真的想帮我。”

　　“你的消息渠道是……”我附在他耳边说了个名字，“他不行，你根本得不到所有真消息，这种事情……几乎没法用语言说明。”

　　他疑惑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会想趁机杀了我。”

　　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傻。

　　我想要去吻他，但不能，这不是一个能接吻的地方。我只能尽力克制，强颜欢笑。

　　“你没看出来我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看着我，有点不确定：
　　“你好像比以前好看点了，你是……变成女人了吗？”

　　“你为什么才知道呢？”我有点想要哭了，赫拉克勒斯总是那么迟钝，他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他从来都不看我。

　　即使我用我的金箭刺他，他也从来不看我。

　　他话很少，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们是朋友，更是对手。除此以外，我更想要让他做我的恋人。但这里不能恋爱，这是规则，是完全不能破坏的东西。一旦破坏了，就会引发非常可怕的后果。

　　我决定要帮帮他，告诉他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你得知道，要做星座必须得在地面上。”

　　“真的吗？”他真的不太确定，“要下去吗？反正我已经很久没下去了。”

　　“我也很久没下去了，那就一起下去吧，”我这样做了决定，“但得我来做决定，上次比赛是我赢了，所以你是我的，得全都听我的。”

　　“行啊，”他这样答应，并不真清楚他答应了什么，“我全都输完了，只能用你的了。”

　　“既然都听我的，得我来制定游戏规则。”

　　“你说吧。”

　　“不能完全告诉你，”我暗暗下定了决心，“得先告诉你的朋友才行，我们可以告诉对方的朋友，到底我们准备怎么做。”

　　“真麻烦，不就和从前一样吗？”

　　赫拉克勒斯完全不明白，我绝对不想要和从前一样。

　　我有个非常非常周密的计划，从别人要求我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了，我已经计划了上百次，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失败。或者说，我认为我会完全失败。

　　关键是，我的计划和赫拉克勒斯以为的从来不一样。

　　他从来都以为我想要杀死他，尽管在天堂里并不能真的杀人。他在天堂里待了那么久，好像从来不明白，天堂里根本不存在“杀人”这回事。

　　对于赫拉克勒斯来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是想杀他就是想要他当奴隶。

　　但我只想要他赢。

　　我的所有计划都是让他赢，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赢我。所以我说：

　　“这一次我们来玩结婚游戏。”

　　“结婚游戏？不打仗吗？”

　　“结婚当然也是打仗，”我理所当然地说，“结婚和打仗一点区别都没有。”

　　“好吧，”对赫拉克勒斯来说，结婚确实和打仗完全没区别，打完仗他就总结婚。

　　“——但你不能把我和你的其他女人相提并论，”我赶快说，“而且在我们结婚之前，我们必须都和前妻离婚才行，我们是神明，不应该让那些凡人加入我们的游戏。”

　　“好吧，”他出人意料地同意了，“我就知道你想离婚，你不喜欢你妻子吧。”

　　“她总缠着我，”我轻佻地说，“但你有点不舍得吧？”

　　他就是有点不舍得，我清楚得很，但他还是说：“没问题。”

　　我就是这样用诡计渐渐接近了我的目的，总而言之，我这次非让他赢不可。他总是让着我，实际上，就算他不让我，他也赢不了。但他总是非要让我一下，好像这样就会输得不那么难看。

　　“——但是规则不能全让你来定，我也得定一些，”他说，“你不会反对吧？”

　　他突然的说法让我心里犯嘀咕，赫拉克勒斯一向都不是一位擅长诡计的神明，这对我来说是节外生枝，总觉得他好像中了别人的圈套。

　　但是我又没法直接提醒他，因为他可不太信任我，他总觉得我想杀他。

　　“行吧，”我勉强说，“那就，不太重要的事情听你的。”

　　我知道赫拉克勒斯就是会破坏我的计划，破坏我的对他完全有好处的计划。他就非得要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好像不这样就不能显示他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对，在我所有的计划之中，我最担心的变量就是赫拉克勒斯，因为他和我一样强大，不像其他人那样只有一点点力量，根本不能和我相提并论。

　　“让我们来玩一个差不多的游戏，”我说，“来提醒我们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好，游戏怎么玩呢？”

　　“就像是捉人游戏吧，一个捉一个，但这个游戏有一点特殊的地方。”

　　“什么特殊的地方？”

　　“如果赫拉克勒斯想要赢，那么，赫拉克勒斯就赢了。”

　　“那如果我说……我赢了，就赢了吗？”

　　“你不能在没开始游戏的时候就这么说，”我有点恼火，“但就是这个意思，这个游戏就是，你想赢就能赢的游戏，懂了吗？”

　　“没太明白，就试试吧。”

　　总之，他同意了，这让我有点得意：

　　“那么这就叫做赫拉克勒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