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锚》夜LR

11、鹊桥仙 喜鹊经常记

　　喜鹊是一种热心的鸟儿，最爱成全情侣。

　　在我少年的时候，知道一种法术，可以召唤喜鹊搭出鹊桥。

　　这样的法术非得在农历七月才能成。

　　我心里犹豫，不知该不该用这样的法术。如今我法力充足，想见的人也正在身旁，按说时机正好。然而我还是个孩童，距离当真结婚的时候还早，总觉得不该就这么用。

　　然而喜鹊到底还是来了。

　　数百上千只喜鹊一只挨着一只，密匝匝挤在一起，搭成宏伟的桥梁，月光洒在鹊桥上，在喜鹊背脊上镀上银辉。

　　我未婚夫的哥哥与他是同胞双生的兄弟，两人相貌一样清秀，个头也差不太多。那少年活泼好动，不如我的未婚夫文静。我召唤来鹊桥，他看得呆住，不断摇着弟弟的手让他快看，他弟弟却不肯往窗外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哥哥从对面的楼跑到了我家，亲昵地待在我身边，我指着鹊桥对他说：

　　“倘若对面也有个法术高深的人在，鹊桥就能搭成一整座，届时两人灵魂离体，同在鹊桥相会，生生世世，再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我心里说，积分不够也没事，天下就没有比我积分更多的人，只要他能在对面站定了看着我，我就不信搭不出来鹊桥。

　　可惜他就是没有看，他就是无论如何也不看。

　　我未婚夫的哥哥眼馋地说：“可惜我没有法术。”

　　我说：“谁说你没有法术？你准有法术，只是积分不够搭鹊桥的。”我教了他一个小法术，他一试验果然灵。我告诉他不能总用，恐怕他夭寿。他果然听话不用了。

　　我们凝望着鹊桥，只觉得天下再没有这般的奇景。

　　我看着我未婚夫的哥哥，对他说：“你记住这一天，我花光了积分，就为了让他看一次鹊桥，这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场景，就连秦观都是写过了知名的词句才得见一次。见了鹊桥的人不可能不成仙，看一眼鹊桥，他的眼睛也许就能医治好了……他却连一眼都不肯看。他既然不肯看，我的鹊桥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了。”

　　我想了想，又道：“不行，他眼睛不好，我实在不忍抛下他，将来我再试他一次，若他还是这么令人失望，我就嫁给你。”

　　我们就这样偷偷约好了。

　　喜鹊搭着鹊桥，还要叽叽喳喳：

　　“搭完鹊桥，今年我们就不能做窝啦，明年就没有小喜鹊出生了。”

　　我十分歉疚：“耽误你们生孩子，实在抱歉。”

　　“上来呀，上来呀！”喜鹊们叽叽喳喳地叫，“你要是不上来，你就不是她。”

　　它们都这样说了，我就不得不给它们看一看我的真身。

　　我不觉魂魄出窍，飞出窗子，光着脚踩上喜鹊的头。喜鹊头上的毛硬硬的，是很扎实的触感。踩在鹊桥上，是和平常用魂魄飞行完全不同的触感，我走了几步，凝望着对面的未婚夫。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满眼震惊。

　　那一刻的震惊，是能刻在灵魂深处的。我不知道我这举动能否让他得到足够的积分续命。我看着他，心里十分悲伤。

　　照他这模样看来，我一世的深情，非辜负了不可。

　　我回头看了看他的哥哥，他心中对我有些孺慕之意，其实还是个懵懂孩童，此时看见鹊桥一时新鲜，心中留下震惊的印象。再过数十年，难保还能留下此刻的印象，此刻与我的盟誓，数十年后，未必不成为一种束缚。

　　根本只有少年的魂魄才能轻松离体，倘若当真在鹊桥相会相吻，决计无人会忘记这样的经历，那就必然会成就一对神仙眷侣。然而我独自立在鹊桥中央，遗世独立，只觉高处不胜寒。

　　我就突然明白，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我向往的旷世情缘，决计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