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解脱 所盼皆无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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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阮蝶衣至今都不明白的是，与他们二人分别一年之后，再次收到来信时，一切都变了。
青鸾是当今唯一的女儿，九夷的公主，萧舒和。阿霁也不叫阿霁，而是叫裴芝筠。
信中称阮蝶衣能从甫逸的手中活下来，必定成了驭魂母蛊的主人。蕴养母蛊必然需要大量的生气，阮蝶衣至今逗留杻炀郡未离开，便是因为生气不足，母蛊反噬，无法成行。
而如今萧舒和手中便有续命之法，便以此作为与阮蝶衣交易的筹码。
而所谓的“交易”便是以二十年为期，训练蛊奴，为萧舒和所用。
落款仍是“青鸾”。
阮蝶衣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那些血腥残忍的记忆又卷土重来……
那日，她将木刺刺向甫逸的胸口时，他并未立刻死去。
可甫逸竟然连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也无，反而还多了两分解脱的神色。
“活下来的方法，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生命的急剧流逝让他声如蚊蝇。
这对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的阮蝶衣听来，却是致命的诱惑。
是了，驭魂蛊靠互相吞噬诞生新的母蛊，所谓“活下来的方法”那不就是吞噬么？
这一刻，她只想活下去！
木刺被她抽出，又调转方向下，一下一下地往柔软的血肉中凿。
血液脏污了玉白的虫身，吞吃入腹那一刻，她并不觉得恶心欲呕，反而有种超常的平静。
都说仇人的血液是香甜的，但那时，浑身浴血的阮蝶衣只尝到了满口的铁锈味。
然后她看着倒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胸口和丹田处一片狼藉的甫逸出神。他明明死于非命，却看起来有几分解脱。接着，就遇到了赶到的二人……
可阮蝶衣从未与任何人透露过这些事情，萧舒和又是如何知道的？那种被别人掌控一切的、熟悉的恐惧感又重新攫住了她。
手上的信纸仿若千钧之重，沉的她几乎都拿不住。
来送信的是一名长相妖异俊美的男人。他自称是公主近卫，姓叶名既白。比阮蝶衣高大半个头，神色冷漠倨傲。他正搭着眼睛看她，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这个男人与甫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一类人。
阮蝶衣厌之至极。
她明白，萧舒和信中所说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很简单，若只是交易，普通侍卫送信即可。但叶既白身手不凡，防的就是她会逃跑。
娇蛮而单纯的青鸾终究是走丢了。
阮蝶衣扯了扯嘴角。其实她并不排斥所谓的“交易”，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而人心易变，她更是清楚。
所以她跟着叶既白走了，去了令一个陌生之地，开始了她日复一日的、训练蛊奴的生涯。
可这十年间，除了摄政王许阳君发动篡位那一次之外，她再没有接到萧舒和除了训练蛊奴之外的指令。
那一天，她被叶既白安排站在宫墙上，作为长公主萧舒和的替身。
蛊奴们则扮成宫廷侍卫与许家军厮杀。
直到那一袭黑衣奔袭而出，她惊在了原地。
那分明就是萧舒和！
可是！她分明只会几分花拳绣腿，何以与许阳君一较高下？还有，她为什么会有阿霁的内力？
心神大乱之下，阮蝶衣的一只脚无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小巧精致的绣鞋大半个选在宫墙之外，摇摇欲坠。
左边的袖口忽然被小小地拉扯了一下。
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乖乖站好，莫要坏事。”
是叶既白。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下意识的害怕这个男人。于是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宫墙之下的那场战斗。
但这场谋朝篡位之乱很快就结束了。
以许阳君身死、许氏灭门而告终。
朝廷和江湖奔走相告，都说是因裴芝筠的出手而扭转乾坤。但阮蝶衣知道不是。
阿霁，也就是裴芝筠，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这出戏中。
而传言最真实的地方却是，裴芝筠确实失踪了。
那日后，阮蝶衣发了疯似的，长跪在暗卫长梅惜风前求他带她去见长公主萧舒和，但得到却都是“公主不见”的回答。
后面，叶既白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笑嘻嘻地同她说裴芝筠已死。
她不相信！
“不相信又如何？”叶既白背着双手，腰身微微弯曲，看向跪在地上的阮蝶衣，神色还有几分嘲弄，“二十年之期未到，你想死吗？”
阮蝶衣不想死。
所以她偃旗息鼓了。
可她恨，她不甘心。她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叶既白，却不怒反笑。
叶既白诧异地挑起一边秀眉，不知她因何发笑。
却听阮蝶衣反唇讥道：“你以为你叶既白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阿霁相比？”
叶既白彻底被激怒。
他反手就朝跪在地上的阮蝶衣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力道之大，衣衫都被抽破，露出狰狞翻滚的伤痕。
可阮蝶衣什么苦没吃过？她虽被抽的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却仍旧疯狂道，“叶既白啊叶既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明明是长公主眼前的红人，却只能当个明面上的禁军总管？”
“暗卫明明才是长公主手中最重要的牌，怎么就是轮不到你呢？”
“所以啊，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摔下来，也是很疼的哈哈哈……”
长公主。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直到阮蝶衣晕死过去，他才蹲下身，用阮蝶衣身上未沾到血迹的衣服将鞭子擦干净，才慢悠悠的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抽打已经出够了气。
但暗卫长梅惜风却知道阮蝶衣那些话已经让叶既白彻底入了心。
因为他走之前还特地在梅惜风身前停下来，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离去。
而梅惜风只是一言不发，低眉垂首地站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位置，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丢了。
时间飞逝，不久前，离二十年之期尚有四年之时，阮蝶衣接到了长公主最后一次密令，言之续命关键药引已寻到，只要做完最后一桩任务，便可抵余下的四年，以及拿药走人。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任务便是杀了忘尘阁林如许。
……
王清渠和林如许一言不发。
道尽这番往事，阮蝶衣已经气游若丝了。她面色灰败黯淡，趁着回光返照还未过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王清渠的衣袖。
“阿霁，是不是早就已经……”她断断续续地问道，尽管早已知道了答案，但她还是在临死之前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是。我父亲，也就是阿霁，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王清渠答道。
“也好。至少……”
至少，你看不见如今我如此狼狈的模样。
阮蝶衣话未尽，衰败便席卷而来，面庞又重新爬上道道沟壑。
彻底死去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了体内母蛊发出的尖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的记忆闪现，痛苦的、绝望的、欢愉的，最后出现的那一幕，竟然还是甫逸死去之时的那一抹解脱的笑容。
也对，我们这样的人，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她想道。
然后，眼中最后一丝光也消失殆尽了。
她在二人面前一寸一寸的化成了一滩灰烬，如同地面上滚落了一地的香灰。
从生吞母蛊开始，阮蝶衣终究有一部分还是成为了甫逸。
甫逸从始至终都对无法报仇一事耿耿于怀，再加上时间一长，这样的心结便扭曲成了心魔。
而他待阮蝶衣的不一般，从一开始就是将她当成了从前那个无法反抗的自己，又让从前的“自己”替现在的自己报了仇。
真是疯的彻底。
可是阮蝶衣没有选择，她只想要自由，想要活下去罢了。
所盼皆无望，所愿皆被迫。
王清渠忽然怅然不已。
“阿渠。”林如许牵住她的手，“我们该走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