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水映梨花》最完美头盔

4、未曾相识 生辰宴再遇

　　终于等到我的生辰，那天是我来到皇宫后第一次真心的感到欢喜。

　　天还未亮，不用小菊叫我，我便自己从榻上起来了。“小菊！小菊！”我坐在榻上，呼喊着小菊。她马上就进来了，跪在地上喊主子。我问她，阿嬷和送春可是今天回来。但她只是摇头，也不说话，看起来诚惶诚恐。我一下子泄了气，只让她替我端来水梳洗。赵嬷嬷也在这时候登门了，她身后跟着一群小侍女，每个小侍女手里都端着华丽的衣物首饰，像天上的星子一样，闪烁着光。赵嬷嬷今天笑得尤其灿烂，脸上的细褶子都一颤一颤的。“这是皇后娘娘准备的衣物。”赵嬷嬷行过礼，端来一件纱裙让我看。我伸出手轻轻的碰，但摸不出什么不同，只觉得眼前格外好看。小菊跪下说多谢皇后娘娘，我也跟着谢。

　　那些个小侍女放下东西就走了，只剩下为我梳洗打扮的侍女。小菊今天看起来不高兴，她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丝担忧。我透过铜镜看她，问她怎么了。她看起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落下一句：“公主今日行事，务必小心。”我点点头，我当然会小心的，规矩我都记熟了。

　　她们为我穿衣。这些衣物可真繁琐，一层又一层的薄纱披上，让我感觉闷得慌。头上的步摇首饰随着我的动作颤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立马停下了动作，因为赵嬷嬷曾说女子要端庄。

　　梳洗打扮完，已经有公公在外等着了。他们领我上轿子，我在珠帘里看不清外面的路。

　　我被宫女带着进了殿，接下来便是一个人走了 。接近那大殿，我按照嬷嬷说的，举起双手再叩拜。三叩拜，一叩一响。端坐在那高堂之上的，是我的父皇和皇后娘娘。我神色无异，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是一板一眼的完成了仪式。直到礼官唱了喏，我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

　　终于，我见到了阔别十几年的父皇。他看起来很衰老了，但是见着我还是有精神。我跪在地上行礼，他在高堂之上看我，我感受到一道目光迫切地将我包围。他唤我：“璃儿。”然后让我快快起来。我终于抬头，视线与他碰撞。他看到我的脸，更激动了，那双曾睥睨天下人的眼睛，竟然有些发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水来。“父皇。”我不卑不亢，乖巧顺从地好像一只小绵羊。他笑了，连胡须也在颤抖：“好，好！”那滴泪水终于化为实质，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来。皇后也在一旁，她拿出手帕替父皇擦眼泪，脸上也是欣喜：“璃儿，快走近些，让你父皇瞧瞧。”我抬头看了皇后身边的赵嬷嬷一眼，她对我使眼色让我赶快上去。我慢慢走上前，父皇也激动地站起来，就这样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而皇后娘娘就拉着我，问我这儿问我那儿的，拉着我说了不少体己话。

　　我感觉心头热热的，也许是终于体会到了书里说的“父母之爱”。

　　在殿中相处良久，他们留我用膳，我自然是答应下。坐在桌前，我等着父皇先动筷。父皇先为我夹了一个鸡腿，然后笑着让我吃。我还是不动筷。他问我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说父皇先吃，他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夹了一筷子鱼吃下。我终于敢放心地吃，但却也不敢吃太多，只敢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皇后娘娘为父皇夹菜，而父皇一心盯着我的情况。

　　吃过饭父皇也不在执意留我，只说晚上的生辰宴让我早些去，还让公公带些好东西去我宫里，赏赐就如同流水一般。我点头答应，父皇这才目送我离开。

　　公公现在倒是换了副态度，他毕恭毕敬，脸上还堆着笑：“公主万福。”我也只是回以淡淡一笑：“多谢公公。”

　　回了揽月宫，我拿起竹简开始看，生怕今晚的生辰宴出了差错。小菊就在一旁为我沏茶水，还帮我捏肩。

　　果然是越害怕什么，什么就越会来。我紧张着晚上的生辰宴，这时间也飞快了。小菊又替我换了身衣裳，是今日皇后娘娘送来的，一件明黄色的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小菊夸我好看，我笑着回应。宫女为我画眉，涂胭脂我也就乖巧的随她们去。

　　在去宫宴的路上，我手心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攥着手帕的一角，我时不时抬头看前方。大殿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那礼官通报后，我缓缓入场。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我只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蜂拥而至，有猜忌，有打量，还有其他我无法解读的神色。我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父皇笑着给我赐座，皇后娘娘也笑着看我。百官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不再齐刷刷的看我。我低垂着头，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宴会，好见到阿嬷和送春。

　　有几家的小姐想来找我说说话，也许是因为她们自己想认识我，但更有可能只是他们想拉拢我罢了，这些我都懂。我让小菊以我身子不适为原因而拒绝了，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突然那礼官扯着嗓子，大咧咧的通报一声，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全注视着殿外。我不在乎，但目光还是跟随众人移到了门口。只看见一位少年，身形高大，身着一袭黑袍，朝殿内走来，带来一阵风。宫灯晃得我眼睛疼，竟然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我想再看清楚些。直到那人走进了，冷峻的面庞，熟悉的眉眼，才让我确定了方才的猜测。即使过了快九年，我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我不自觉往前坐了坐，想要让他认出我，但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圈周围，那眼神再没在我这处停留。他一定是没看到所以才没反应的，我自己安慰着自己，但还是感到眼眶有些酸涩。

　　“顾大将军击退北陌，大获全胜，实在是年少有为啊！”在我愣神的功夫，他就行完了礼，父皇正夸赞着他，还要赏赐他金银珠宝。顾迟抱拳谢礼，但态度并不热切，不卑不亢。那群臣听见父皇的话，议论纷纷，几乎都是夸赞顾迟年少有为诸如此类的。父皇也为他赐了座，就在我的对席。

　　我努力想让他看到我，他几乎是一落座便和我对上了眼神。他看着我皱起了眉，眼神冰冷，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慌张，急忙给他做口型：“我是阿梨呀！”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也没对我做任何的回应便移开了视线。我几乎压抑不住过去问他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泄了气。兴许，是我这些年变化太大，他未看清呢。于是我便满心盼着这宴会结束。

　　夜深了，宫灯还在闪烁着。大臣们喝的酩酊大醉，父皇也是高兴得紧。顾迟上前行礼说有事告退，先行离开了。我立马也差了小菊帮我禀告，只说我身子抱恙。父皇心疼我，准许了我离开。

　　我提着衣裳，小跑去追顾迟。他脚步匆匆，我只好喘着粗气追，终于在御花园追上了顾迟。小菊和侍女们都没跟上我，顾迟身边也只有两个随行侍卫。

　　“公主，有何事？”顾迟停住了脚，转头问我。我一时停不下来，险些撞在他怀里，脸颊也因为急切而红了。我在走近些，想让他看清楚我的脸。没想到他却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不耐烦：“公主到底有何事？”看来他真的没认出我，那我只好自己说：“顾迟，我是阿梨呀！”顾迟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斜着眼看我。我只好再解释的清楚些：“九年前，江南灵音寺，我们遇见了……”但他打断了我的话，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公主这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一下子愣在原地，就像被一桶冷水浇了全身。顾迟看起来是有事要办，只留下一句“公主与顾某，未曾相识”，便随着侍卫一同离开了。

　　我站在御花园，望着渐渐没影的顾迟，久久无法回神。

　　小菊带着一行宫女侍卫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冷风中望着一个方向。小菊连忙为我披上一件狐裘，惊忧地说要带我回去，怕我染了风寒。我没反应，便顺着她带我离开了。

　　我已经忘了那晚是如何睡下的，只记得眼角慢慢就有了丝丝湿意。

　　生辰宴过后，父皇很高兴，下了圣旨，说是我如此知书达理，父心甚慰，便叫人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来我宫里。其实我不喜欢这些漂亮玩意儿，我更想让阿嬷和送春姐姐回来。我日日问管事的嬷嬷，她们何时回来，她每次总说让我多学些规矩，再多学些规矩她们就会回来看我了。我听了嬷嬷的话，又学抚琴作诗了。即使那古琴的琴弦，刺得我指尖渗血，但是我不怕，我更怕身边没有我爱的人。手痛，哪有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