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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当天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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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夕阳落下,棕熊才回来。
他回来她就不会老盯着我了,我锄了一下午的地,终于能歇会儿了。
我躺倒在空地上,自由地看了一会儿天空。没成想那草屋又响了一下,这次声音变了,是“叮”的一声。
这次声音小,他们在屋里头说话,应该只有我听见了。
这次我终于扭过头去好好看了一会儿。里边基本没什么声音,平时也就是棕熊进去,这两天却一直有声音传出来。
以前我有想过趁他们不在溜进去看看,但什么都没看到。所以我肯定,那里边一定是养了个神仙!
棕熊娘不喜欢里边的神仙,但棕熊却拿它当宝贝,毕竟棕熊下了地回来还要给它吭哧吭哧干活呢!
想到这儿,我翻了个面,它一定是饿了,我也饿了。
当天晚上,我朦胧间拍走一只蚊子,趁着这一瞬间的清醒,一道铁块碰撞声正好钻进了我的耳朵。
就着这声音,我做了个梦:
村里人忽然多了起来,不只有男人,还有女人。大家一人手里拿一个大钗,走走停停,没人说话,手上却拍的震天响。
我在后面跟了一路,领头的人是虎子他哥,块头特别大,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子牛粪味。
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去埋人,我问埋哪个人,他指了指虎子,我说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埋了呀,虎子哥不说话了。
最后我跟虎子在坑里面挖了个大洞,顺着那个大洞,我们爬到了院子井里。
但好不容易刚探出头,就被棕熊一拳头又打回到了土里。
等了一会儿文钰也来了,他扛着虎子哥,说是要下山,那里有收大人的地方,把虎子哥给了对方,对方就会给我们粘牙的糖。
但文钰还没说出哪儿有粘牙的糖,我就醒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瞪了会儿头顶的木头柱子,然后踏出门槛去洗漱。
此时还没到八点,我已经习惯这个时候起了。但今天比往常安静一点,棕熊没在收拾下地用的活计,他娘也没追着给他塞饼子。
我站在院子里静了静,然后猫着腰溜到了正房门窗底下。
耳朵贴着墙听了会儿,没动静,我探出头往里一瞧,被子扔着,但人没在。
谁知道干嘛去了呢,我不在意,没人管我,我就去找文钰了。
文钰这次给我带了本他看完的书,说是我看刚刚好。我挺高兴的,我也是有文化的人了。
中午回了院子,我率先把那本书藏在了我睡的木板底下,确定没人能发现后才去打水。
把桶放下井里,我才发觉怎么棕熊娘还没回来,她有什么可忙活的?
我边想边拉木桶,直到把今天的水提满才停下来。
一会儿吃什么啊,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只是这次有点突然。我走进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半露天的草屋。
进厨房找了一圈,只找到几块硬馍,我使劲掰开扔进嘴里,一点一点含着等它软下来。
晚上,太阳落山。
我眼睁睁看着那火球慢慢燃烧完,直到蚊子抢着往身上爬,棕熊跟他娘一个也没回来。
我撇撇嘴,扔下手里的破扇子就冲进棕熊娘的那屋头,把她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小心地翻了个遍,最后找到六块三毛一分钱。
我一分不差地放了回去,又塞了半块硬馍,然后回去睡觉。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他们随时都可能回来,我把所有的屋子都翻了个底,确认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后,才上了街。
街上一向是没什么女人的,大都是一些男的聚在一块聊天。
“呦这不那谁家的娃儿么?”有人在打量我。
“是喽,你奶嘞?”
全村人都说棕熊是我爹,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家。”
“不出来串串么?老的不多了,也就俺们这些了。”
“我讲给她。”我没说她不在。
我一路跑到了村边,找到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问:
“我能下山玩玩去么?二娃让我去的。”
“屁。”他撵我回去,“二娃能让你去?回去跟他种地去哇!”
“今年的棒子呦,长着不赖哇?”他又问。
“煮着呢,我回去了。”
“去哇去哇。”
回去的路上,我又去棕熊的田里转了一圈。
他们没有下山,没有下地,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忽然想到那间草屋里的神仙,它会不会知道?
我一进院子就把身后的木板门关上,然后跑到那间屋子的墙根贴耳朵去听,没听到声音,我大胆地“喂!”了一声。
我是从窗槛上爬进去的,门被大铁链子锁着,弄不开。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走到这么深。黑漆漆的,我一步一步挪地很慢,因为这里真的味道太齁了,而且很湿。
那股味道,就像是……就像是虎子哥身上的味道!还有汗味,还有刚烤出来的饼子味。
我被自己逗乐了,然后一不小心就踩中一个软稀稀的水坑,我顿时脚下一滑,摔了个大马趴。
我“哎呦”着爬起来,地上一堆泥,裹了我满手。也不管旁边有什么东西,我伸手随便在上面抹了一把,手上才没那么黏了。
然后接着往里面挪,又喊了一声:“神仙?你在吗?”
没有声音,我有点疑惑,难道它只认识棕熊?
我有点不太高兴,说起来我也是个神仙,因为棕熊娘给我吃了转胎神药,我都吃神药了,虽然现在还没生出法力,但我确实是个神仙!
我一直坚信这一点,会不会是因为不认识我呀?我又这么想。
“我是…我也是神仙,我们一样的!”我对它介绍道。
这里太黑了,我不想再摔跤,便原地站着等神仙的答复。我现在都有点佩服棕熊了,他在这里还能干活,眼睛真好!
等了半天,结果根本没人和我说话,我失望地“哼”了一声。
我原路返回,出去脱下身上沾了怪味泥巴的衣服,在上面倒了几瓢水,揉搓下一股又一股的黑水,直至流了满院子,那衣服都没洗干净。
我有点烦了,院子在变臭,衣服也臭。
我进我的屋头扒拉开一堆乒乒乓乓的铁家伙,翻出冬天的厚棉袄,喜滋滋地穿上,终于不臭了。
我想把那件沾了泥巴的衣服烤干,那是我唯一的衣服。
于是我把仅剩的柴堆在一块,很快,它们就被我燃起了火。
烤啊烤,那味道经过火烤,慢慢变成了粘牙糖的味道,我不知不觉流了口水。
收起半干的衣服,我进棕熊娘的屋里翻出那六块三毛一分钱,全塞进了兜里。
我太想去买粘牙糖了!
临走,我把衣服也拿上了,这毕竟是我唯一的衣服。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天上的火球已经把衣服烤干了。但它不是粘牙糖的味道了,它又变臭了。
我叹了口气,只能先找水把它洗干净了。要找个大点的。
我找到条大河,那河我从没见过,又宽水又多,一定也很深。
我蹲在河边揉衣服,揉了很久很久。忽然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漂到了衣服底下,我掀开一看——
一双黑漆漆的死鱼眼瞪着我,它一动不动,圆圆的嘴唇对我张开。我被吓了一大跳,好丑!眼睛好丑!
我拖着衣服跳开那里,抬头一看,天已经渐渐黑了,水面上不止那一条鱼,有……我数不清,有好多!
它们没有游动,被水面拖着飘来飘去。我忍不住去想象,那双眼睛放在我身上会不会也很丑?
但我不是鱼啊。
我抖开衣服,终于洗干净了,我凑着鼻子吸了一口气,期待它再变成粘牙糖的味道。
趁着夜色往回走的路上,我又在想:棕熊娘不在了我可怎么吃饭呀?棕熊不在好,他娘还是回来吧。
“回来吧~回来吧~吃饭喽~”我哼着不成调的歌儿跳着往回走,走到快进村口的时候,我停下了步子。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火红连天的大片火焰,眼珠子里的倒影升腾不绝。像火球落山的时候迷了路,正正好掉在了这里。
着火了,大家都着火了。
真热,怎么没人往出跑?我先往最近的瞎子家跑去,推开门一看,他那土房子烧的只剩几块黑木头了,摇摇晃晃噼里啪啦的。
人在不在我不知道,我被呛到了,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我又往里走了一段,房子都在烧,热乎乎的,我脱下身上的棉袄,穿上我的衣服。
这样干的肯定很快!
村里的人家我都认识,既然大街上没人,应该就是在屋里了。知道他们在哪我就放心了。
我没回院子,院子里又没人。
我打算去看看文钰,文钰最讨厌热了。
一路上我是跑的,跑起来有风,凉快。我在文钰家门口停下,接着一脚踢开已经被烧裂的木板,对里面喊:
“文钰?文钰?”
地上掉落着两个木桶,旁边还有一小摊黑色的灰烬。我绕过他们,走进文钰的屋子,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
我突然想到,山洞!
可遗憾的是,我找遍了,山洞里也没人。
我窝在那处安静漆黑的山洞里,有些累地打了个哈欠,明天再找文钰吧,今天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