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向前跑，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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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刮得脸生冷，很疼。脚下也是，石子与足下的皮肤亲密相拥，我疼得抽抽。远方是黑色，大口吞吃着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能真正让我窒息的，是身后被枝叶挡得差不多的房子，或许里面有柔和的暖光，也可能开着暖气。
——但它在勒紧我。
不…不，并不是它，一个死物是没错的。具体讲，是里面有人想勒着我，精神与身体…都是。
我很累，那栋两层高的盒子显然并不适合体育，太久了。现在我简直不想承认：我曾经在校教师篮球队待过。
别乱想，我又在分散注意。
但真的很累。
我记得那座林里有几村人家。
一路的狂奔让我几近崩溃，冬日，多么愚蠢的出逃时间，让我想就这么一头昏厥过去。有些飘雨。
我吐出一大口白气，有些忐忑地敲响第一扇门，冬日里外来的消瘦如鬼一样的陌生人，正常人都会拒之门外吧。
不出所料，一连三户人家都无反应。
我有些颓废地低下头，整个村庄都是黑的，乌压压一片。踉跄着向前跑去，找不到一点光。
冷冷的白炽灯光颇有些孤傲地耸在黑暗中——第四户人家，我能看见几只人影微晃，我瞬时一愣：有光！有人！
但我停在了门口。
太了解那个人，总会疑神疑鬼，明明是午夜，又怎会有一户人家亮着灯，甚至走着人——偶然？我不信，他是个精明的恶人，他或许…或许已经发现我逃了。
我抖着身子，将为数不多在慌乱中带出来的围巾裹住下脸，死死盯着那面窗户，一点一点退进巷子里，埋在黑暗中。
用角落里的空纸箱简单围了一个床。实际上，只是将它们展平。
很冷，但至少比那里的大床好。
浑噩睡去，大梦一场——
夏日总是很热，有漫长的无聊，只有树上不断的虫鸣，累了便换一棵树喧闹，还有寂静却躁动的一切。
许并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一根手指无规律地点敲着桌面。望着诺大的校园，又一届学生，他引以为傲的学生，将各奔东西。
铃声突兀地划破虫嚷，许并的手停下来。远处的铃声仍在不停嚎叫，但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那栋楼更静了。随后是星点的人，后汇为一群，争相着涌出来。许并终于从值班室出来，但他只是靠在外边的一棵老树上，树干很壮，足以让他看见别人，而别人看不见他。
他看见很多张熟悉的脸，他们飞奔而出，扑进父母怀里。许并有些想笑，但嘴角很重。他也看到他的同事们，被学生送了花，新鲜而绚烂。
鼻尖一阵馥郁的花香。
“许老师，找到你了。”来者笑脸阳光灿烂。许并没应话，手上也没动：“出来了？感觉怎样？”
“别刚出来就问这些啊……还行。”
许并突然笑出来，将花接过，是一支淡紫的玫瑰，有点蔫：“就一根？怎么来的？”对方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开口：“从何灏哲那里抢的，抓的时候没注意，将花瓣捏了一下。” “没诚意的东西。”
“许——老师！”另一道声音在空中打了道弯，仿佛原来“许”字后面是另几个字，“向林啊啊啊，你不厚道，抢我花？！什么不抢，偏抢这朵紫的，真是…”
“反正都是送给许老师，一朵早到点没什么吧？”何灏哲盯着向林，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拳：“行吧。许老师，这花是敬你的！”
“你当敬酒啊，敬……”许并收下花束，扎得很好看，像晨时的太阳。他将那孤零零的一朵塞进去，完整了。
向林却想到什么，皱皱眉，举手将花上的卡片取下，向许并借了一支笔，洋洋洒洒改了几个字，又扣上花束。那边的何灏哲被父母招呼过去
——他爸妈好像看到我了。
我敛住笑意，手捏得很紧，不住向外渗汗，它在抖。那种目光我永远记得，带些好奇还有…
“许老师，我父母没来，你送我回家吧。”向林的话将许并拉回现实，许并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但向林的声音很平静。
许并拢拢花，从树干上离开：“高考都不来……行。”
许并开着他的第二辆奔驰，熟悉的环境让他放松，整个人陷进真皮座凳里，轻轻吐气：“向林，这个暑假把车学了，以后靠你代步了。”
“行啊，工资呢？”“工资？”“不然呢，我成年了，当你司机，肯定要赚钱啊。”“人情世故呢，就想着钱。”“你不也抠门吗？”
车上的气氛热络起来，谈笑间，许并望向这位他最骄傲的学生。他也知道班上人背地里一口一个“许老师的干儿子”地叫，他没有制止。
“明年就不知道有没有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咯，回去对答案吧，到时候出成绩第一时间发给我。”车停在小区门口，一如往常。向林久久坐在座位上，侧着头沉默，仿佛睡着了。
“……嗯……许老师——”向林突然急促地拉开车门，在车外站了几秒，憋着一口气不知要说什么，又垂下头。刘海很久没打理，有点长了。
“再见。”只是短短两个字。许并注意到他脸有点红，天气太热了？
“注意防暑啊！”
许并静静地看着目送向林离开，他闭闭眼，闷声靠在椅背上。
下一届？他连自己能不能教书都不知道，又何来资本谈学生好不好？
他抹了一把脸，之前有人告诉他，烟是麻痹自己的良药，被他拒绝了。或许现在，他很需要。
他突然想到花上面的卡片还没来得及看。
花都有些蔫了，被向林捏过的那一支更可怜。卡片上的字有些油墨未干，被花中的露水漾开成更多的小花，但其上字迹遒劲，同花上的刺一般，扎得我心中一酸。
——他写了什么呢？
我被冻醒了，寒冷的夜使我分不出心神去将那个回忆梦完，那时的夏日温热得不真实，现在我却奢求一片阳光。我有些嫉妒那时的许并，他至少有炎热的夏天可以抱怨。
啊，我又在乱想了。
不过现在的境遇好了很多，冻麻木了吧，不再感受到冷，天边亮起来，在迷蒙中显得不真实。
—过往碎片—1
“许老师，再见！”
“……”
-你是在叫我？
“好吧，但是，再见！”
“……”
-是我，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