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胡乱敲钟

2、第二章

　　到晚上值班的时候，她被急抽到急疹室帮忙，等到刚上住院部时，正好当到陈锦兰找她儿子，她只能认命的下来找，总不可能对这么一个小孩子不管不顾，何况他还长得那漂亮，那怕他不是病人，也早已无形之中成了她们护士的甜蜜责任。

　　白天鼎沸的医院，晚上却寂寞而安静，疼痛与喘息都变的轻微而不可闻，之予在黑夜的寂静中呆久了，白天的时候总让她仓惶，就如这月色下木棉树，满身古老的疮疤，粒粒尖刺，白天又是一番什么光景，她早就忘了。

　　一个小小的暗影站在树下，如果不是压抑的低泣声，她想她就错过了，虽然她的职位被冠于天使的称号，但其实她并不会安慰人。

　　从前的时候，在她觉的自己还很年轻的时候，她一般都调侃人，周品曾说过她有一张贱嘴，不过好在贱的来还带着点痛快，如果长在男人身上那是灾难，好在是长在一个内在虽然野蛮外表倒还娇俏的女人身上倒也是另一番风味。高雅的咱攀不上，世俗的张狂倒是不存在问题，当然，她已和周品断联系很久了，因为贺浅不喜欢，因为她骂过贺浅是个渣。

　　她有点无措地走到小志身后，悉悉梭梭地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慢慢递到小志的面前。

　　这个世上，有失恋的男孩纵身一跃，成就了生死不变的爱情。

　　也有男人抛妻弃子，造就了陈世美的第二春。

　　大家都有自己的不得已，痛苦和挣扎，选择与放弃，小志与他的母亲，无疑是被放弃与痛苦的一方。

　　她所在的人X医院，在地方上是很有一些声望，算得上是大医院，住院的人大多愁眉苦脸，可柯锦兰不同，不用想像，只要看到这个女人，不可能会滋生其他的想法，唯一想到的肯定是：绝代佳人，那怕因为化疗她早已没有了头发。

　　这个女人在一个虽然没月亮但也并不漆黑的一个平凡的夜晚被一个长相出众的男人抱进医院，在之予晕晕欲睡的当头出现在了空旷大堂，脚步敲在地板上反映出了当事人的仓惶。

　　初见到的那一瞬，就算是对惯贺浅如戏里小生一样的英俊男人的之予，也终于知道这世上其实能祸国殃民的不仅仅是女人，可是吸引所有人的男人也只是把如此美丽的女人，丢进了医院，任她的癌细胞与绝望一起疯长，完全的置之不理。

　　此男士再次用实际行动坚*挺了周品的座佑铭：美男什么的，最不可靠！

　　虽然周品的座佑铭很多，但这一次，之予再次与周品的观点一致。

　　这个可以颠倒众生的美人，如果用花来比喻女人的话，那她无疑是花蒲里最艳的那一朵，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在这里萎靡地盛开，等待花谢。她犯了末期咽喉癌，早二年治好了，却不幸复发，每天静静地躺在这里，进食变得了她最大的痛苦。

　　她可能算得上之予服务的最为特殊的一个人，除开她的儿子和她整天呆在医院，从来没有人来探望过她，她的医疗费用越累越高从未支付，单单是电疗一项，之予看了一下都胆寒，医院却也首开先例没有停止治疗，虽然大家都在高喊生命无价，但其实谁都知道，没有钱的生命在医院一毛不值。

　　这个世界，当然不可能存在没有理由的事，什么事情究根查底，都是有一定的道理。有一天深夜她换药，在病房门口就呆住了，她们高贵的院长，竟然站在陈锦兰的床前首开前例温和地笑着，深夜来访，当然是不想多人知道，她不好壁听，转身时只听道陈锦兰细细说了声：“王叔叔，你别说了，我是再也回不去的。”

　　当时之予就呆住，就算不听那感慨的语调，单单凭这句话，也知道有一个长长的故事，但她要等听到脚步声渐远，才敢转进去给陈锦兰换药水，陈锦兰轻瞌双眼，长长的睫毛下阴影厚重，她的精神越来越差，主治医生在不久前刚下病危通知尽收眼底，只怕是过不完这个夏天，可那怕是如此，她的家人却是一个都未见。

　　这个孩子现在站在这个暗夜里，木棉花在春天将近的时光里也早已把她的最后一朵花也嚣张地开尽败落了，

　　可怜这个孩子，无能为力地守在这里，看着他唯一重要珍贵的东西慢慢逝去，越早慧，越恐惧。与母同姓唤做陈彦志，总被母亲温柔地叫做小志。又一个长长故事在他后面诉说他的故事。

　　站在母亲床边，只看他的站姿，能看出，这是个绝不缺少教养的孩子，他也是医院的特例，他与他的母亲住在这里近一个月，好像与世隔绝，连吃饭都在医院。小小的年纪却一直在鼓励自己的妈妈，是个勇敢的孩子。

　　但这个漂亮且勇敢的男孩子却在深夜躺在医院满是疤结的木棉树下哭，如果不是之予寻到这边，怕是永远见不到这个男孩的害怕。之予没有孩子，对孩子也没有天生的母性。但她当时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抱住了这个脆弱的孩子，直到颤抖停下。

　　“别害怕，你妈妈很坚强，你是男子汉，也要学会坚强。”

　　“阿姨，医生说妈妈就快要死了，妈妈死了以后她会去哪里？”

　　“小志，虽然你还很小，但你要知道，我们迟早都是要死的，我们也都只有到死后才知道到底会去哪里，但我想，只要这个世界上有天堂，那么你妈妈肯定是要上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