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我们生活在这样的世间，似是有声却无声。
——题记
每一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我们行走在名为“人生”的海底，感受着难以喘息的时刻，然后渐渐习惯了这般无形的重压，就像裹满鱼腥的咸海水终抵不过时间的无敌，在我们无意识的一呼一吸间变得寡淡无味。
我——一个高中生，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广阔世界中平平无奇的一员，没有天才的头脑，没有超人的身躯，更不会什么神奇的魔法。没错，我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挣扎在时代洪流中渺小无力的人类。
每一天吃着早晨七点十分的面包，喝着妈妈早已温热的牛奶，经过时常行走的巷道，一脚踏进学校的大门，脸上挂着与往日无异的神情，机械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入自己所在的班级，拉开座椅，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中间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打湿的肥皂在大理石砖铺整的客厅里溜出的一道反光，悄无声息。
那天，也是如此平常，甚至平常得让人心有不安。然而，那道反光却没有从客厅东角顺利延伸至客厅西角。
知道那个不幸的消息时，我面瘫似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情绪——疑惑、迷茫、惊愕、恐惧，以及无法言说的悲伤。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白色纸条上极其惹眼的黑字，混浊的眼珠在眼眶中打旋，将仅有的十几个字眼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却依旧不愿相信。为了再次确认事情的真实性，我抬眼看向同桌，她没有迟疑，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怎么知道柳千……”
“我初中同学告诉我的。”她如此回答，干脆又利落。
没了后文，简短的插曲暂且告于段落，却在无形中打破了我平衡的日常。那之后，我和她并未继续谈论这件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脏鼓动时激起的战栗是多么真实，那是一种无言的勇气在胸腔流淌。我开始思考，思考这个世界的现实与残酷，思考人类的软弱与冷漠，思考生死的空泛与虚无，思考人类存在的真正意义，并为此感到痛苦和茫然。
放下手中紧握的笔，身体微微后倾，我将僵直的后背靠在座椅上，使得整个身躯放松下来。原本被我忽视的杂音，也在瞬间自耳廓深传至大脑，无奈接受那些不和谐声音的蔓延，渐渐连属于自己的声音都被掩盖。
来不及关注因不适而产生的耳鸣与酸胀的头疼，越过无数嘈杂的声音，我听见有人说：“隔壁班有个女生跳江了。”
“诶？为什么？”
“不知道。听他们说好像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
“不是说她是因为被家暴所以才……”似乎有其他人插了一嘴。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诶……”
“感觉还挺可怜的。”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等等，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你们难道不高兴吗？”
“好像有点道理。”
“你还真信？哈哈，开玩笑啦，别在意，别在意。”
……
他们……在笑。
我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算正确，因为我甚至已经无力去谴责将一个人的死亡当闲谈的他们。我的耳朵分明听见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可是传不到心底，毕竟是那么无声。
不过说来也巧，大家口中的当事人柳千是我初中同学，但我和她的关系只能算是熟人中的陌生人吧。对她的印象仅停留在“学霸”“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这样的基础字眼上。因为有这些刻板的印象，所以我第一反应其实与多数认识她的人一样，并不认为她是会选择断崖人生路的那种人。然而，细细想来却十分令人唏嘘，因为没有人了解她——那个真实的她。
那天晚上，在厚重的黑色风衣之下，泛着蓝光的眼睛里倒映着不断刷屏的信息，“柳千”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匿名者们的聊天话语间。不知为何，明明静音的手机却在此刻令我感到嘈杂。突然有些头疼，轻轻叹息一声，随意将手机甩在一边，便不管不顾地跌进柔软的大床。身心彻底陷入熄灯后的安静漩涡，在手机屏幕闪过最后一道蓝光的同时，我阖上了疲惫的眼。伴随着屏灭，世界融于黑暗。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之后，我去了这座城市唯一的标志性网红大桥，他们说柳千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在她自杀之前她发了最后一条说说，她说：“我好想去死。”然而，直到她跳江的那一刻，下方评论区也没有一人回复，反倒是点赞记录不断更新。谁也没想到她会自杀，毕竟“她可是柳千，是那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大家都这样评价。
我无言地站立在桥上，注视着桥下那绿波翻滚的江水，倾听着像是无数人的眼泪交织而成的水流声，却在心底松了口气。我这样想到——现在世界真的安静下来了，对她而言，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回过头，我看见有人正拍下这座桥与江水、山峦构成的美丽景色，他们带着愉悦的笑容与我擦肩而过，毫无所知地谈论着他们的生活琐事，宽阔的桥面上数俩汽车驰聘而过，带着“嗖嗖”的风声远去。天空依旧湛蓝，一切平常如初，然而无声无息。正如世界的齿轮一直在转动，不曾停留片刻。
最终，我还是成了无声海洋里的一条鱼——在撕碎了无数坠落海底的鲛人之后。
这下，世界真的安静了，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