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试死官》白日回光

10、初见孟婆

　　似乎所有的资本家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怪不得那么多人见了都想喊爸爸。
　　孟婆……是个例外。
　　她的办公室在饭店的最高层，办公室背面是奢华的落地玻璃，在那里，她可以俯瞰整个丰都，万年古城，尽收眼底。
　　也就是说，现在她可以看到丰都黑乎乎一大片的违规建筑和点缀其间的耀眼光点，就像废水沟里漾起的渣滓一样，非常的……抓人眼球。

　　第1天，中午14点27分。
　　表明来意后，李本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从饭店一侧的商业电梯径直前往顶层的办公室。
　　这是一部观景电梯，随着高度不断升高，窗外风云际会，似有风啸。
　　深邃的黑暗如同磐岩般向李本头顶不断迫近。这是李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凝视冥界穹顶，这天空仿佛由致密的沙粒组成，像一个硕大无朋的漩涡一般细细滚动。
　　李本不禁钦佩起孟婆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但凡有那么一点恐高症、密集恐惧症、幽闭恐惧症，都在这个地方待不了半分钟。
　　价值不菲的天鹅绒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办公室的红木大门前，李本万分小心地注视着一起同行的黄四，他似乎对脚下的天鹅绒很感兴趣。
　　没有预想中“吱呀”的厚重BGM，这扇门推开时柔弱无骨、悄无声息，甚至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馨香，沁人心脾，仿佛一头扎入了少女的怀抱。李本甚至有一种怀疑，那些咬中钩子上蚯蚓的鲫鱼，捧住夹子下奶酪的老鼠，在那声“嗖”、“啪”声降临之前，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
　　“我们这里少有天官光顾，”孟婆的声音慵懒地从办公桌后传来，如精密的八音盒般的嗓音似乎准备对来人娓娓道来一个久远的故事，“冥界试死官，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办公桌后面的……是一袭雍容华贵的黑衣，裹着一张精致的面孔。
　　这张面孔不可方物，是属于你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美艳。眼角凤尾轻抬，目光轻柔似水，你仿佛能看到波纹在她眼中流动，但你看不出波光之下是否风平浪静，抑或风起云涌。
　　幸亏孟婆发明了孟婆汤，李本心中暗想，否则天下有多少人又多了个魂牵梦绕的姑娘。
　　待大门关闭，李本平抑住自身情绪，以自认为最不卑不亢的态度，向孟婆说道：“冥府有难，额，主要是缺钱了，发不出工资了，现在急需一笔财产解决燃眉之急。听闻孟婆小姐，不不不，孟婆女士……孟婆大人，你坐拥金山银海，能否借给冥府一笔财产，冥府日后自当……额，好借好还！”
　　孟婆抬眼看了李本一眼，低头沉思了两秒，随后浅浅笑道：“原来天上人最后选的是你啊，坐吧。”
　　我？
　　李本顺着孟婆的目光略有拘谨地坐了下来：“孟婆大人……见过我？”
　　孟婆眉目又落了下去，伸出手，拿起桌边茶壶，给李本和自己都斟了一杯茶，微笑着说：“我和许多人都有过几面之缘，不过是一些多年前的印象罢了。喝茶。”
　　李本把茶杯攥在手里，温度适宜，茶香扑鼻，但想起临行之前的嘱咐，李本还是迟迟不敢把茶喝进嘴里。
　　孟婆倒是饶有趣味的看着李本迟疑的模样，笑道：“是包拯那小孩跟你说，不能吃喝我这里的东西吧？”
　　李本一怔，不置可否地尴尬笑了笑。
　　“不必担心，”孟婆说道，“之前包拯来的时候，我跟他开了个玩笑。我这壶“白日回光”，一壶顶得上他半年俸禄。我之前在他喝完以后跟他说，要按市价收费，应该是把那孩子吓到了。大人您是天官，略备粗茶是应尽的礼仪，自然不用担心。”
　　哦……
　　原来包拯跟我的叮嘱，只是担心我这趟公务吃了太贵的东西，他掏不起钱吗……不过以我和包拯这么短暂的接触经验来看，这倒是的确是包大人会做的事情。
　　李本心中仔细权衡了下：毕竟自己是天官，况且门外还有公差黄四在，孟婆势力再大，应该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
　　对了，话说，现在黄四在门外干啥呢？
　　李本把茶杯放在嘴边啜饮，果然是好茶！
　　尽管他对品茶一窍不通，但是这个茶叫“白日回光”这个名字，应该差不了吧？
　　感到孟婆目光款款地落在自己身上，李本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做：“孟婆大人，关于对冥府的资助……”
　　“大人，您不必说了，”孟婆盯着李本的眼睛，平静说道：“不借。”
　　李本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唏嘘。
　　果然是又一个吝啬鬼葛朗台吗？
　　继而心中略有愤懑地想道：孟婆在冥府这么久，吝啬鬼说不定就是她的血脉吧？那她也算是，抠门到家了。
　　孟婆也许是看穿了李本吹胡子瞪眼的微表情，继续说道：
　　“冥府前后已经向我借了四千多万新冥币了，如今依然不动如山，半分没有还钱的意思。这些钱就算烧了也能见个火光听个响，就算是我自己养的貔貅，喂了这么多钱也知道粘人了，冥府那边呢，风雨不动安如山。天官大人，我只不过一个起早贪黑熬汤卖汤的小女子，如果您是我，又该怎么办呢？”
　　嚯。
　　李本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冥府已经这么没有信用了吗？
　　“但是，”李本硬着头皮说道：“现在是危机存亡之秋，倘若冥府这次度不了难关，那么三界都会有祸乱，这您是知道的。我们现在就应该齐心协力，保住冥府和三界的未来啊！”
　　还有保住我的魂魄和脑袋。李本心里暗暗地想。
　　孟婆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侧身凝望着窗外的丰都城许久，眼中似有光影交错。
　　随后目光再次转向李本：“冥府这次问题的根源，大人认为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