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冷 写在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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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之前。
我先申明一点，和李非非第一次见面之前，我从未见过她。
这件事发生在我去往乡村农家乐的路上，一个单薄的人影矗立在路灯下面。一开始以为另一根路灯，因为那个人影穿的一身纯白色的羽绒服显得十分臃肿肥胖，就像路灯。
李非非冻得打哆嗦，伸出手想要拦车。她的车开到一半在半路抛锚了，停在四公里外的土坡下面，她独自一人徒步到最近的公交站台，却发现站台因为年久失修早就没有车辆经过。她一直等，手脚冰寒刺骨，麻利利的缩在雪地靴和袖子里。身体的热量一点一点散失，从那方小小的袖口和缚住脚踝的裤管流走。
她无望的看着身边的路灯，灯柱上许多烟头烫过的黑色痕迹还有单脚踩过的巨大脚印。巨大的男人的脚印——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僵直的脚无意识的绷起去压那团清晰的鞋印，雪地靴踩在灯柱上，脚底弹回麻掉的感觉，风直接从正前方灌入。此时，她的脚印和那个陌生人的重合了。
是的，那是她的脚印，半小时前，她还在这站着笑嘻嘻抽烟。她都给冻忘了。
车子鸣笛，滴滴滴。滴滴滴，嘟嘟嘟。像个小孩儿吹他的小塑料喇叭。李非非几乎陷入幻觉，她露出冻傻的笑容，收回脚笑嘻嘻站的笔直。
一车的人头从窗玻璃伸出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巴从她面前驶过，一车的人看清她的脸霎时间将头缩回去，同时响起来的还有故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我什么呢？
李非非傻笑，记起怀里还有一包烟，忙伸出红肿的手去翻。皮肤被衣内衬刮得生疼。她抽出手，喉咙发干，胃也在响，饥饿和欲望充斥了她的身体。她贴在路灯上，两脚斜放着固定身体。远看就像另一根歪着的路灯。
远远地天黑下去，土路尽头模糊不清的射出两股光线，照在李非非脸上，她又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嘿嘿傻笑，手也跟着伸出袖子，五指紧贴在一起。
耳朵里有呼唤声，叫她：非非，非非，非非。
我已经走回家了？
李非非迷惑的想。
这么冷的天，我怎么走回去的？难道我下地狱了？我死了？阴差，是阴差……
她想法越来越不着调，当然，她也越来越接近她心中的地狱。过了十几分钟，时间来到五点，天完全黑下去，暗沉沉望不到边，黑暗包裹了这盏熄灭的路灯。
滴滴滴，滴滴滴。车笛声响起。
李非非条件反射的吹起口哨，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迎接它。
她的体温低到难以忍受的温度，竟然暖和，熟悉的温暖传到手掌心，这让她兴奋地睁大了眼。
一颗黑色的头从窗子里伸出，李非非忽然想起前不久一颗颗井然有序伸出又依次缩回的大巴人头。她兴奋地怪叫，啊啊哦哦的发出一连串咆哮。
车子里的人不解的一哼，口中冒出一股白气又问了她一遍。
李非非正想到春晚的千手观音节目还有那段人体蜈蚣整齐划一的表演片段。她的眼里充满了一切唯独没有现实。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生生不息，犹如给她供暖的热量，她不知道想得越多死得越快，反而不断地捕捉一闪而过的画面以期为它们划定新的意义。
李非非？
啊？
李非非失魂落魄起来，寒冷又袭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问题。喉咙干涩发痒。有千百只利爪在那里抓挠。她格外想抽烟。
李非非？
那个声音似乎变得更加肯定了。
她不再回答而是用涣散的眼神盯着。
上车。
我不认识李非非却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这是很罕见的。
那个时候，我叫出她，就像叫我家的狗那样简单，一个口哨或者眼神，狗立马哈哈的贴来。李非非表现得也像条狗，她的一张小脸裹在羽绒服里，十分僵硬的在后座乘客的搀扶下慢慢移到车上，一坐下来，她那双机灵的眼珠立刻精光四射。我坐在她旁边，目睹她流着口水握住耳朵亢奋的甩着头，到前面进山口的时候，她这种异常举动才平息下来，乘客们也都慢慢收回鄙夷的目光。
李非非的非非我一直以为的都是飞翔的飞。
她恢复以后就下了车。
她的钱包，手机还有一叠像冥币一样花花绿绿的东西落在车上。
我一直关注她的举动。当我第一时发现她东西没拿也跟着慌里慌张下去，镇子和村子不同，我从镇上来，那里的雪扫得勤快，街道处昨天就派人把积雪扫了，只余下薄薄一层涂抹。村里的雪很厚，尤其是落雪的田地，最深能达到一人高。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有个东西躲在雪里小口咀嚼深埋的人体。我抓着那些东西跟在李非非后面叫她。她压根不听，身体有一半都被雪埋住，踏出一步都极其费力。
我赶上她的时候，之前还远远的小村子已经近的能看见村口的小石头墩。
李非非？你东西！
她在雪里回头。
你是谁？
秦有志，我是秦有志。
我举起手里的东西慌忙挥舞。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表情冷如冰雪，两枚大圆眼睛无情的质问我。
她跨出雪地，站在地面上，再一次回头看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