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有几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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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辰将重新热好的鸡腿饭递给江镇宇，江镇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陆子辰："阿姨很担心你，要不我把她叫进来？"
说着陆子辰正要起身，江镇宇赶紧拉住他的裤脚，因为着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陆子辰半蹲下来，递给江镇宇一杯水，并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江镇宇："不要……不要叫我妈进来……咳咳……"
陆子辰："好，不叫，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来，跟辰哥说说。"
江镇宇又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虽然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依然让人心疼。
江镇宇："哥，你帮不了我的。"
陆子辰用纸巾给江镇宇擦干净嘴巴，耐心道："你先说，帮不帮得了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江镇宇微微抬起头："哥……你相信鬼神吗？"
陆子辰："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会想说这一切都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缠着你吧？"
江镇宇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我不知道……"
陆子辰摸了摸下巴："虽然不是很相信这种事，但无论如何，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是事实。你详细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镇宇微微抬头："你……你相信我？"
陆子辰给江镇宇身上披了一件毯子，笑道："我相信我看到的。"
江镇宇裹紧毯子，似乎在努力汲取着温暖。
江镇宇："那要从一个月前，不，可能更早之前说起……"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江镇宇总觉得身后有个人在跟着自己。
这是种奇怪的感觉，和任何人说都不会有人相信，但他就是时时刻刻感觉如芒在背。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发现。
始终跟着自己的，不是人。
是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总是默默地跟在每个人的身后，缄默地，安静地，如影随行。
但江镇宇觉得自己的影子，不是自己的影子。
从他有这个发现开始，他越来越惧怕走在灯光下，他开始出现幻听，身后的影子在笑，在低语着什么，扰得他不得安宁。
但因为影子始终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具体的伤害，他想着自己忍忍便罢了。
但是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晚上会陷入噩梦之中。
最初的几天，只是梦到黑色的影子将自己吞没。
每每惊醒，都是大汗淋漓。
这个梦越来越具象化，越来越像现实。
有时候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当他一回头，就看到影子变成狼人到模样，一口将他吞噬。
他挣扎着，醒来，是梦。
有时候他在课堂上记着笔记，黑板上老师的板书却写满了\"死\"字，他吓得站起来，周围的同学转过脸来，却竟都成了无脸的怪物。
醒来，是梦。
有时候他在家里吃着饭，碗里的食物突然变成人的眼睛，盘子里的佳肴变成了鲜血淋漓的肠子，抬起头来，餐桌上的父母双目空洞，肠穿肚烂。
是梦。
是梦。
是梦。
是梦。
是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敢睡着，也不敢醒着，他不敢待在阳光下，也不敢待在黑暗中。
只能任由不知名的怪物，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精神，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
陆子辰听完江镇宇的遭遇，陷入了沉思。
江镇宇紧张地看着陆子辰："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子辰点点头："我相信你，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一切如果用科学来解释，可能是你高三了，精神压力过大，再加上你又不好好锻炼，不好好睡觉，所以才会产生各种幻觉，这种情况应该去看医生……"
江镇宇低下头："我试过了，试过偷偷去找医生，也去过心理诊所，但是没有效果。而且医生开的药，只会让我变得更加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陆子辰："那你更应该好好睡一觉了，你已经熬了很久了吧？身体会撑不住的。"
江镇宇拼命摇头："不行，不行！如果睡着了，我又会看到可怕的场景，而且噩梦和现实的融合度越来越高，很多时候我都无法分辨，再加上噩梦层层叠叠，有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醒过来……"
陆子辰拍着江镇宇的肩膀，真诚地说道："你相信我，不要逃避，好好睡一觉吧，你已经被折磨得太久了，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江镇宇感激："辰哥……"
陆子辰的嘴咧得越来越大，竟到了耳根，他的眼球凸起，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阴侧侧地笑道："毕竟，如果你不睡着，我要怎么吃掉你呢？"
江镇宇浑身发冷，挣扎起来："辰哥！辰哥！"
但陆子辰的双手如铁钳一般桎梏住江镇宇的肩膀，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江镇宇一口吞下。
陆子辰："小宇！小宇！江镇宇，你醒醒！"
大汗淋漓的江镇宇被陆子辰摇醒。
陆子辰："你做噩梦了？"
江镇宇："我、我刚才睡着了吗？"
陆子辰："是啊，你太疲惫了。但你睡了一会儿，就手舞足蹈，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是做噩梦了吗？"
江镇宇用颤抖的手攥着陆子辰的裤脚，后怕地说道："是，梦里你的嘴长得很大，要吃掉我……"
陆子辰拍了拍江镇宇的肩膀，笑了："是不是，有这么大呀？"
江镇宇惊恐，陆子辰的身体竟然从中间裂开，他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将江镇宇吞吃入腹！
江镇宇："啊啊啊——！！！"
陆子辰用毛毯裹紧江镇宇，担忧地喊道："小宇！小宇！江镇宇，你醒醒！"
大汗淋漓的江镇宇被陆子辰摇醒。
陆子辰："你做噩梦了？"
江镇宇一把将陆子辰推开，大吼着："滚！滚出去！不要靠近我！"
陆子辰被推得一个踉跄，手刮到床角，划出一道口子。
江镇宇捂着脑袋："滚啊——不要管我了——滚出去——！！"
外面李阿姨不断拍打着房门："小宇！小宇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小宇啊——"
陆子辰对门口喊："阿姨，小宇没事！"
陆子辰试图再次靠近江镇宇，想伸手碰他，但江镇宇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想把自己都融进黑暗里，再也不出来。
陆子辰收回手，他忽然站起身来，猛得将窗帘拉开，然后把窗户推开，刺目的阳光照在江镇宇的身上，刺得他无法睁开眼。
江镇宇：“不要——不要拉开窗帘——影子！影子会害我！”
陆子辰回头看向江镇宇，用温暖而坚定的声音说："江镇宇，你不要怕，不要逃避阳光，这里就是现实！"
江镇宇用手遮着阳光，愣愣地看着逆光而立的陆子辰。
不知道是被久违的阳光刺到，还是有别的原因，他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他扑过来抱紧陆子辰，嚎啕大哭。
陆子辰轻拍着江镇宇的后背，触摸着他骨瘦如柴的身体，阳光照在他因在黑暗中待久了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上。
陆子辰心中忍不住泛起酸楚，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治好这个少年。
待江镇宇冷静了些许，陆子辰详细地问了江镇宇梦中的情况。
陆子辰拿出随身的纸笔。
陆子辰："在梦里，血是什么颜色的？"
江镇宇一愣："这……有关系吗？"
陆子辰："想要破除梦魇，首先我们要了解它，分析它，知道它和现实有什么不同。梦和现实一定是有界限的，只要你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破绽。"
江镇宇沉思。
陆子辰继续说道："你看过《盗梦空间》吗？在这部电影里，入梦的人会给自己设定一个图腾，提示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比如说一个陀螺，如果陀螺一直旋转，就表示在梦里；反之，则在现实。"
江镇宇："可万一，连陀螺的停止都是梦境呢？"
陆子辰笑道："那可就真是个哲学问题呢，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本来就是千古难解的题。别去钻牛角尖，我问你，是梦里可怕，还是现实可怕？"
江镇宇斩钉截铁道："梦里。"
陆子辰："所以我们要回到现实，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我们选择自己希望的那个方向就好了。"
陆子辰："如果有一天，现实比梦境更残酷，那沉浸在梦境中也未尝不可。"
江镇宇裹紧了他的小毯子。
陆子辰："好了，现在先好好回忆一下，在你的梦里，血是什么颜色的？"
江镇宇仔细回想："好像……是灰色的，不，好像又是红色的……不，是灰红色的……我记不清了。"
陆子辰："嗯，很正常，当人醒来之后，梦境里的事情就会迅速剥离，梦境中的色彩也不会那么清晰。"
陆子辰将刚才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上面有一道血痕，正正向外渗血。
江镇宇颤抖了一下，他害怕那道血痕会慢慢扩大，然后又变成一张血盆大口。
但他最后慢慢地牵过陆子辰的手，问道："疼吗？"
陆子辰一愣，温柔地笑道："不疼。"
陆子辰问："你看我手上的血，是不是和梦境相比，更加清晰，更加鲜艳？"
江镇宇点点头。
陆子辰记了笔记："很好，现在我们已经多了一个分辨梦境的方法。还有一些常见的分辨梦境的方法，比如揪自己一下，你试过吗？"
江镇宇点点头："试过很多次，但没什么用，每次都只有被吞噬之后，才会醒来。但是最近还存在梦中梦，要醒来越来越困难了。"
陆子辰咬着笔头："也就是说，要醒来需要很强大的刺|激。你有试过去反击怪物吗？"
江镇宇愣住："什么？"
陆子辰抬头望着江镇宇，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迷茫和不可思议，好像在说，那可是怪物啊！
陆子辰诧异："你没有跟他们搏斗过吗？是失败了，还是从来没有尝试过？"
江镇宇迷茫地嗫嚅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从来……没有。我，怎么可能……"
陆子辰："诶？从来没有吗？"
江镇宇似乎想为自己争辩："是……是因为一开始梦都很短，而且我很快就会被吞噬掉，身边也没有可以反击的武器……"
陆子辰一敲江镇宇的脑袋："别找借口，小怂货！你根本没想过，对不对？"
江镇宇又迷茫地抬起头来，好像又在说，那可是怪物啊！
陆子辰合上笔记本："那要试试吗？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有几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