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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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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居然有人接单,尾号378的一辆长安停在面前,苏观棋上了车。
司机是个年纪不过五十岁的大叔,苏观棋递了一根烟过去,师傅接过去点上。
“小伙子,这么晚了去乐园村干啥?”苏观棋头发和男孩子一样,个子也有175,再加上英气清秀的相貌,师傅看不出来性别也正常。正是半夜,苏观棋的嗓子有些沙哑,放下手里的手机说:“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回去看看。”
联想到半夜打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师傅瞬间明白她的话,当即有些自责,自己就不应该开这个话头。他打开车窗透气,后视镜里的苏观棋也点上烟吞吐烟雾。师傅尝试着以年长者的身份宽慰:“这个人呐就是有生有死,老人家也不一定就挺不过去是吧,再说了这人老了就这样,小伙子你也看开点。”
“谢谢师傅。”或许看出苏观棋没什么聊天儿的兴致,他也不再出声,专心开着车。
车子上了高速,开了有五个小时又下高速走上公路,最后又过了两个小时上了水泥路。看着眼前的泥路,司机师傅有些难为情;“小伙子,你看这路都是泥,这边像是才下过雨……”苏观棋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师傅你就往前开吧,洗车的钱我出。”尽管她身上没几个钱,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计较这些。
泥巴路开了有一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村子,远远传来丧乐的声音,苏观棋揉了揉脸让师傅停下来。当场付清两千三百块钱的车费和发了五十块的洗车红包,苏观棋朝着前面的土房子走去。人群中有人喊道:“观棋回来了!”苏观棋的小姨从人群中走出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快点,观棋,你外公快不行了。”
苏观棋跟着小姨跌跌撞撞跑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正屋放着两口棺材,右边的棺材旁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老爷子看见小女儿手里拉着的人,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大,含糊不清道:“观棋,回来了啊?”
苏观棋跪在他面前,看了看棺材,忍着泪说:“我回来了外公。”
老爷子颤抖着手去抚摸苏观棋的脑袋,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带着释然的笑容说:“你婆婆走了,在等我呢,我就想看看你,一会儿也要走了。”
随后抬着手指向门口:“你婆婆坐门口凳子上呢,让我跟你说她没等到你,让你好好的。”人群中的人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说:“都说老人去世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真的?”
有人说:“那黄老婆子真还在?”
“你们怕什么,老太太生前大方热情,我们都是来帮忙的,又不得害我们。”话是这样说的,可是人们站在太阳底下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苏观棋不理会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抓着老人伸出的手,老爷子手掌干枯,一脸慈爱地看着苏观棋。
“小妹,你招呼到大家,观棋跟我去房间我们说几句话。”苏观棋的小姨被丈夫抱在怀里抽泣,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观棋点点头。老爷子撑着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观棋扶我一下,这人老了不中用。”
老爷子这是回光返照,苏观棋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扶着他往里屋走。
回到里屋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射在将死之人的脸上,方才还带着些红润的老爷子脸色铁青,脸上的慈爱消失殆尽。他恶狠狠指着苏观棋的身后骂道:“你个死东西敢缠着我幺儿,老子喊娃儿婆婆打死你!”
老爷子怒目圆瞪,一脸凶狠,苏观棋下意识回头,空无一物。
“外公?”
老爷子如临大敌般看着她身后,也不答话,过了好一会,老爷子松了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有个黑衣服戴斗笠的死鬼跟到你,脸白宣宣的,嘴皮黢黑。”苏观棋被这突如其来一句话吓傻了,黑衣服戴斗笠,这不是自己梦里的吗?外公怎么会知道?
不等苏观棋深思,老爷子拄着拐杖去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一个木盒子被他拿在手上。老爷子招手示意苏观棋去扶着他,坐在木床上大口喘着气,好像干了什么重活一样。把木盒子递给苏观棋,老爷子枕在枕头上念叨着:“观棋,观棋,多好听的名字你婆婆老是说没得女娃子家取这个名字的,硬是没得品味。”
和他吵了一辈子的人先他一步去了,拖到现在也只是还有心事没了。
盒子平平无奇 ,里面躺着一对龙凤纹玉簪,玉质白色,色泽莹润,簪首透雕各饰一龙纹凤纹。苏观棋拿起来看,玉簪拿在手上一阵暖意,她抬头看向老爷子。
“好看不?”苏观棋点点头,老爷子满意的笑了,“这个房子要推了,国家还给钱呢!”
“我和你外婆存折上有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十万块钱,你这几年打工寄回来的也在这,埋了我两个还剩的有,你和小姨一起分了吧。”老爷子絮絮叨叨说着,苏观棋安静的听着,眼泪不自觉流落下来。
老爷子看着她的身后,喃喃道:“那个死鬼你不要怕,我和你婆婆陪着你,不要哭,我们下去陪月梅。”月梅是苏观棋的母亲。
“这几年月梅肯定孤单得很。”
“娃儿你要乖,过好自己的日子,把玉簪给我。”苏观棋拿起玉簪递过去,老爷子突然抓着她的手,拿起玉簪就扎进手指,一阵刺痛,苏观棋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外公你干什么?”老爷子不理,盯着龙纹玉簪,见那一滴指尖血被龙纹簪子吸收,他仰头大笑:“哈! 哈哈哈!”
“真的是你啊观棋。”
苏观棋听不懂这话,老爷子突然开始咳嗽,他紧紧抓着苏观棋的手,睁大眼睛说:“她会保佑你的。”眼看老爷子快要背过气,她想呼喊外面的小姨,被老爷子制止。
“这簪子你要好好留着,别被任何人发现,知道吗?”苏观棋连连点头,看着泪流不止的外孙女,老爷子固执地说:“听见没!”
“我答应您,您不走好不好?”
老爷子还想摸摸她的头,最终却再也抬不起手,眼角带着笑:“不得行哦幺儿,你婆婆和妈还等着我呢。”小姨进来时,老爷子已经没了气息,屋子里只剩下跪在地上无声哭泣的苏观棋。
处理老俩口后事的事情是苏观棋小姨和小姨父全权处理的,夫妻俩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是男人的问题。因此男人对妻子一直怀着愧疚,心甘情愿地照顾二老。二老在村子里和蔼可亲,有不少人主动过来帮忙,外面的坝子里坐着十几桌人,大家并不难过,毕竟两位老人都已经过了八十岁,算是高寿。苏观棋穿着丧服头戴白布跪在灵堂,面前是两个棺材,周围是吟唱着经文的道士,两边坐着数个人敲打丧乐。
她无视锣鼓的敲打声,安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姨在一旁痛哭,伸手过来抱着她。
“观棋,哭吧,不要憋着,观棋啊,你哭吧。”女人的祈求没有用,苏观棋仍是一副心念俱灰的模样,一言不发。过了良久,她看着女人惨笑:“小姨,外公叫我不要哭。”女人听了哭得更难受,心疼地抱住苏观棋。
此时正值六月,天气炎热,尸体不能停放太久。小姨过来询问苏观棋的意见时,她点头答应:“那就让他们早点休息吧,累了一辈子了。”
第二天,守了一夜的苏观棋加上前天晚上已经两天没闭眼了,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捧着二老的灵位走在前面。因为二老没有儿孙,她只能充当“孝子贤孙”摔盆端灵。眼睁睁看着两位老人被放进土坑,苏观棋走过去各添四把土,寓意自己亲手送走他们。
当第一锹土掩盖棺材时,山上无端起了大风,挂着的白帆随风飘扬,风穿过树林响起一阵呜咽声,人群中有些和老人要好的老者也在低声啜泣。道士在一旁诵经,突然喊道:“孝子贤孙磕头!”
小姨和小姨父,还有苏观棋重重磕在地上,风变小了。
七月份,苏观棋处理好了老屋拆迁的事情,把存折里的钱和拆迁的两万块钱分成两份。一共六万块钱,她给自己留了两万,剩下的四万块钱给了她小姨。带着身上两万一千七百块钱回了出租屋,苏观棋把藏在包里的一对玉簪拿出来仔细端详。
凤纹簪子还是老样子,拿起龙纹簪子时,一声龙吟响起,吓得她手一滑,簪子掉在床上,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
“我槽!”苏观棋震惊地看着它,那道白光像是有意识一般围绕着苏观棋,外面的行人感叹这家人装修的灯可真亮啊。看着光团升起,龙吟声消失,白光也跟着消失。簪子被她放回盒子,放在另一个枕头底下,这一夜,苏观棋罕见的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苏观棋伸了个拦腰,正巧这时候有人敲门。苏观棋打开门,门外站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妇人,妇人穿金带银,浑身写着五个字——我是暴发户。
“小苏啊,这房子下个月就要涨租了啊,一个月涨三百,你看你还租不租。”
胖房东说话倒是很温柔,也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苏观棋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退租。
“阿姨,您这房子我就不租了,这个月底我收拾干净您过来收房,但是放您那的一千五百块押金能不能退了?”
“那肯定是得退你的,那我月底过来收房的时候给你,对了小苏啊,涨租这事儿也没办法不是。最近这房价涨得厉害,这房子地段又好,阿姨也是为了生活嘛。不过你退了租想去哪儿再找房子想好了吗?”
房东知道苏观棋条件不太好,对于涨租这事儿自己还有点愧疚。
“阿姨您上华区有房吗?”
上华区是老城区,自从新区发展起来后那边就没什么人,不过交通很方便,好几路公交车和两个线的地铁站都经过那边。
房东眼睛一亮:“小苏想找个什么样的,姨在那边倒是有几套老房子,不过都是老居民楼。”
苏观棋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房东在脑子里快速筛选出一套,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