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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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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距离子时只剩不到三刻钟,玛察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茶馆中来回踱着步,时不时透过窗户缝隙朝外面张望。
跟他一起行动的西罗察察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多察察和巴巴察察那边也没有动静。他现在非常想出门去找西罗察察,但是他却不能那么做,只能放任他最小的弟弟西罗去向不明——如果多察察和巴巴察察那边也出现了意外,不能及时回到茶馆,那么他将成为唯一一个能在子时之前带狼符去会面的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能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玛察察毅然取出了被多察察事先藏好的赤色狼符,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人就在这片,错不了。”
符宣与老梁一齐在楼顶蹲着,片刻之后符宣率先飞身下来:“半柱香之后就会出现豁口,须得抓紧。”
大元帅在地上狂奔了一圈,之后跳回符宣的怀里:“汪汪汪!”
老梁道:“看样子大元帅是有谱了。”
符宣道:“你那声末将,我看现在就能安排上了。”
两人一狗不多耽搁,几个起落间又遁入了洛京的夜色。
“咚咚——咚。”
敲门声自茶馆外响起,玛察察闻声快步上前,甫一开门,西罗察察的身影飞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玛察察将大门重新闩好:“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西罗察察闷下一口茶水,气喘吁吁:“你走之后我遇到了梁王和一个军官,梁王要杀我,那个军官装作帮着梁王,结果将我放走了。我担心这是他们的计谋,于是没敢直接回茶馆。”
玛察察惊讶无比:“你说……梁王?”
“对,”西罗察察解释道,“他也在找狼符,而且他说我可以用狼符跟他交换托古尔和赛西。”
“竟然是梁王……”玛察察的头脑乱成了一锅粥,“所以说……那天他抓走赛西其实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与玛察察话音落下同时,三枚铜钱“唰”地破窗而入,“当当当”三声齐响,足足有一半钉进桌面里。
玛察察与西罗察察大惊失色,纷纷躲向柜台后,各自取出一把弯刀。
“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西罗察察的声音都在发抖,“ 狼符还在我们手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多察察和巴巴察察不知道这边的状况,如果他们回来情况会更糟糕。”玛察察翻出一个匣子,取出一把毒针藏进袖子里,又将剩下的递给西罗察察,“我们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动手,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玛察察抬手在西罗察察的头顶温柔地摸了摸:“不要怕,西罗,你要相信圣火会保佑我们,我们一定能化险为夷。”
老梁将斗笠压低了些,抱着双臂驻足于茶馆之外。不过多久,茶馆大门缓缓打开,玛察察双手各紧握一把弯刀,直面老梁走了出来。
老梁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耍什么花招。”
“我们交过手了,我清楚你的实力,”玛察察冷漠地看向他,“想拿狼符,得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二人一齐出招。玛察察的双刀划出一道残影,老梁手无寸铁,只架起一截手臂长短的树枝,对着玛察察的弯刀正面迎了上去!
西罗察察从茶馆后门走了出来,不出玛察察的意料,此时此刻符宣正坐在树上擦拭着一把短剑。
“还真是巧,本王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你小子,”符宣从树上跳了下来,朝西罗察察走了走,“你叫西罗是吧?本王记得你。”
西罗察察提起警惕:“我也没想到破坏我们计划的幕后之人会是王爷。”
“说实话,本王不想杀你,杀了你,本王就捞不着菡茶喝了。”符宣笑了笑,“再给你一次机会,本王方才同你说的话依旧作数,好好想想。”
西罗察察道:“我不会相信你们中原人的话,更何况,王爷的身手并不比我好,今晚我们未必会败。”
符宣将剑指向了西罗察察:“愚不可及。”
霍冉从洛京府大牢快步走出,此时此刻,还差不到两刻钟就是子时。
之前被他打发去监视符宣的那个都京卫在大牢外等候了有一会儿,他见霍冉出来,立刻上前道:“梁王带着一个下人在城东转了许久,似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人在兴化坊。小的不敢贸然跟进,见他许久没出来,就回来禀告了。”
霍冉抱拳:“有劳。”
“铮——”
符宣与西罗察察短兵相接,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西罗察察一手执刀,交战之时,另一手伺机抛出毒针,几次三番堪堪与符宣擦肩而过。
他架住符宣一剑,借机平复:“王爷不是我的对手。”
“论这些暗器花招,本王自然是不敌你,”符宣飞速出剑,不容西罗察察有任何喘息的余地,“况且本王不必胜你,待到九龙纳祥结束,你们便会一败涂地。”
符宣挑起剑身,侧首避开又一根毒针。西罗察察趁机道:“王爷确定狼符在我的身上?”
“在你的哥哥身上也是一样。”
“但是我有三个哥哥,”西罗察察灵机一动,盯着符宣的双眼,“自始至终,我的另外两个哥哥都没有出现,与你们交手的只有我和我的二哥。”
符宣执剑的手不易察觉地慢了一瞬。
西罗察察逮住时机,转守为攻,弯刀疯狂地朝着短剑逼近:“狼符将在子时合并,现在最多只剩一刻钟了,你与我纠缠的结果,只能是同归于尽。”
“好一个同归于尽……”符宣的声音仿佛坠入了冰窟里,“蛮夷竖子,胆敢嚣张至此!”
符宣翻手换招,刺、挑、劈、斩,一套行云流水的剑式将短剑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不出五招又占回了上风。西罗察察连连抵挡,情急之下一抖袖口,将所有的毒针一并发出,足足有三五十根毒针疾风骤雨般朝符宣飞射了过去。
熟料符宣竟是不避,挥剑将毒针挡下大半,密密麻麻的针雨与剑身相击,符宣就在这声音之中凌空朝西罗察察一剑砍了下去。
西罗察察矮身一躲,前襟登时被剑气劈开,眼看那剑身将要将西罗察察劈成两半之时,只听剑身与硬物相撞,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出现,震得符宣虎口发麻——那保住西罗察察一命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半赤色的狼符!
子时将近,一辆蒙着黑布的巨型兽笼缓缓从胡来坊运出,一队都京卫为兽笼开道,都京卫身后则由十多个珀罗侍卫守在兽笼四周,保护着兽笼行向青龙大街的方向。
这些珀罗侍卫均戴着面具,衣服也与多察察现在穿着的这身几乎相同,看样子也良齐的驯兽表演应当也有这些侍卫的参与。多察察也将面具戴上,找准时机混进了队尾。
排在队尾的一名珀罗侍卫闻声回头,用珀罗话问:“老兄,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到你?你是哪位?”
“胡赛,”多察察以珀罗语答,“王子不放心麒麟兽,就让我也跟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珀罗侍卫又问,“对了,王子是不舒服吗?今晚一直没看着他,按理说他应该跟咱们一起过去,再晚可能就要迟到了。”
多察察斟酌着答:“王子闹了肚子,不过别担心,他已经吃下药了,很快就会过来。”
那侍卫点点头:“王子没事就好……话说我还真讨厌这个该死的面具,它让我感觉我们好像被埋在沙子堆里一样。”
“我倒是挺喜欢的。”多察察暗自庆幸。
赤色狼符被符宣的剑势扫至半空,符宣当即飞身上前,拼尽全力朝狼符捞去。西罗察察见状立刻甩出弯刀。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符宣的手尚来不及抽剑抵挡,西罗察察那把致命的弯刀已经以破竹之势朝符宣的胸口袭了过去。
正当这时,一如方才在巷中发生的那一幕。僻静的坊间,霍冉恍如天降,隔空一掌将弯刀打飞,紧接着,又顺势收回力道,小心翼翼地拦住符宣的腰身,将人接在了怀里。
“拿到了……”符宣既不看那弯刀,亦不看霍冉,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狼符,“万幸,万幸……”
方才掷出那刀耗尽了西罗察察最后的力气,他瘫倒在地上,看着符宣,无声地流下了泪水。
霍冉将符宣扶稳,正欲说话,不料符宣忽然一言不发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王爷!”霍冉顺势将符宣放倒,不安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伸手去摸他的脉象时蓦然发现他的手背上正扎着一根毒针。
符宣的眼前一片混沌,天旋地转间,他感觉到了霍冉的手,然后撑着力气将狼符扣在了他的掌心:“毁了它……现在……不然……杀了你。”
恰巧这时,仓促赶回的巴巴察察看到了这一幕。他来不及细想,趁机背起昏死的西罗察察,逃之夭夭。
“我知道玄色狼符在哪,剩下的事交给我,”霍冉将符宣手背上的毒针薅出,然后锁住他的经脉,将他抱起,“还是不信我么?”
符宣感觉到了霍冉的动作,伸手要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我让你……你……滚……”
“霍冉!”
正当这时,老梁的一声怒吼破空而至:“你个王八蛋!”
不容霍冉反应,老梁举起半截树枝就朝霍冉砍了下去。霍冉不挡不躲,那半截树枝就这么在他的肩上割出道血口子。
“此毒产自珀罗,立刻去胡来坊找也良齐,”霍冉盯着老梁被划得破破烂烂的斗笠下的脸,同时将符宣送到他怀里,“时间紧迫,告辞。”
霍冉说完这话,转身飞上屋顶,飞一般地跑了。
“我呸!”老梁骂骂咧咧地起身朝胡来坊赶去,“王八犊子,我家王爷要是有半点差池,老子连壳一起给你敲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