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枝茂

1、入学

　　橙黄，墨绿，以及散落的人影。

　　嗡鸣，喧闹，以及鸟儿的归巢。

　　“砰——”

　　一声重物砸落在地的声音过后，在这栋被粗壮枝干遮掩大半的楼房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通话声。

　　通电话的人正忙着往行李箱里扔衣服，手机则被夹在肩窝和耳朵中间，对方激动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房间中尤为凸出。

　　“恕哥，邹仁远明目张胆的抢功你不但不和他对峙！反倒是一声不吭的转学了？！恕哥？！为什么啊？”

　　沈恕动作干脆利落，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行李基本已经收拾完全了，他将手机拿回手上，又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疲倦骂道，“颜靖，你这嘴和脑子是充话费送的吗？让张羡生接电话。”

　　那人哼哧了几声没声了，过了一会，另一个人的声线通过屏幕传进沈恕耳朵里，“喂？恕哥，你找我。”

　　“邹仁远把曷泽枫倒台的事揽下，你怎么看？”沈恕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他将箱子关上，提起推到角落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隐没在那头电话声答复中，“恕哥，这很明显，老大已经在逼你走了。”

　　“聪明.。”沈恕眼中闪过一抹讥笑，他拍了拍掌心，像是鼓掌一般，“所有人都知道曷泽枫是我动的手，偏偏程垚不知道。”

　　“不过还好，现在尘埃落定。邹仁远吃了我的功劳，现在大抵是没脸见我，我也能清净几天。”

　　“恕哥。……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我只能走。”

　　沈恕早已和邹仁远决裂，这么长时间程垚对两个红棍自相残杀已经容忍到极点，邹仁远是元老，从程垚刚有了点名声就在了，对程垚忠心耿耿。而沈恕在那年帮程垚龙头登顶的之后，对于程垚而言，就没什么价值了。

　　“呵。”沈恕嗤笑出声，那头陷入沉默，窗外的夕阳即将消失殆尽，秋日的景色也被埋藏在一片寂静灰暗中。

　　“我走后，有你的帮助，让颜靖去争取我的位置。”

　　电话挂断以后，天已经一片漆黑了，禁闭的窗户因为外面枝干遮挡看不清月色，房间静的人发慌，沈恕摸索着起身，等摸到床沿后沈恕脱力般的陷在被褥里。

　　真操蛋。

　　他要转的学校是出名严格的私立高中。沈恕本身是极度不想去的，但也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才能告诉他们，他沈恕已经决意退出，对他们毫无威胁，况且那没有几个人会认识他。

　　沈恕大脑昏昏沉沉的运作着，半响他摸出身旁的手机，打开时被手机突然的强光闪迷了眼，他皱着眉把亮度拉到最低，打开联系人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拨过去。

　　“嘟嘟——”

　　几声听起来极具颗粒感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那人声音暗哑，仿佛是重感冒。

　　“陆南城，出来吃个饭？”

　　昏黄暗淡的斑驳旧墙，年岁久远而显破旧的便利店门口，两个面容还略带青涩的少年依靠在一根被贴满“胃肠病”“招工”的柱子上。

　　一个穿着深色衬衣的少年出神的扣着柱子上紧粘着无法分离的已经泛黄的小广告，他头发略微有些长，额前细碎的头发虚掩住他的眸光。即使这样，那自然高挺的鼻梁，偏淡的唇色，和流畅锋利的下颚线不难看出此人外貌的出挑。

　　“沈恕。”陆南城叫完一声名字就没有下文了，皱着眉头憋闷不爽的开口，但几秒过去，剩下的话全部被憋在胸腔里，让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叫什么？”沈恕盯着自己指缝中的粘腻的黄胶，慢条斯理的一点点的撕出来，期间还不忘调侃他一句，“这么舍不得我的话你也去转。”

　　沈恕身上单薄的衬衣被夜间寒凉的风吹着，他随手将挡在前面的头发往后拂去。并顺手把陆南城刚要放在嘴边的烟夺过去，毫不留情的扔进垃圾桶里。

　　陆南城：……

　　还是改不了这强势的脾性。

　　“罗里吧嗦一堆，你要是有这耐心，还不如想想怎么将那天邹仁远让你难堪的事打回去。”沈恕怼完人后将指缝中的胶清理干净后，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我在的时候还能暗地里帮帮你，如今我走了，……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别去参活曷泽枫的事。”

　　闻言陆南城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的眼睛看起来清明透彻，眸色很深，仿佛能掩盖深渊。

　　“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十里八乡出名严格的高中，离家还那么远，从三中养成的傲气到了那怎么适应？怕是刚开学就和人打起来。

　　沈恕走在前面，陆南城跟在后面。霓虹灯连接延伸至道路两旁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初中是三中上的，最后半年苦学到最后踩尾巴进了智中。本地这五所中学三中是最为“精彩”最“热闹”，打架逃课家常便饭，甚至还有跳楼卖身防不胜防，一群混子隔三差五开始找事，宿管换了一个又一个。而在这种环境下长出来的，也没有几个能走出去的。

　　就算你是一块无暇的玉，他都能把你逼成破碎的瓦。

　　“你走了，这些年你手下势力都会崩盘四散。三年努力心血，就这么算了？”

　　陆南城问这个问题他自己本身就知道答案，仿佛是一种幼稚无用的心理作祟，过了几秒，沈恕突然笑了一声，刚才还垂落在两侧的手突然抬起，指着远处的早已关门的早餐店，“陆南城，你知道这家早餐店为什么开了两天就关门吗”

　　陆南城兴致缺缺，但本能回了句“为什么？”

　　“因为有个三中的傻逼吃了一口不好吃把桌子掀了和老板打起来了。”

　　“艹，太二了”

　　“是二。”

　　陆南城将手伸进口袋里，微凉的晚风拂过身边，望着沉沦下去的残阳，头顶的繁星点点灰暗，隐匿在即将来临的黑夜里。

　　“咱们也二。”

　　“？”

　　“哟，陆南城，抬头。”

　　“什——”话音未落而戛然而止。陆南城在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隐匿于昏暗树林里，有数十人的影子。原本静谧死寂的树林里，闪烁着荧光点点。隔着条街都能闻到的烟雾缭绕。

　　“你怎么他了。”

　　陆南城沉默着，而后回了句

　　“我让人往他水里下泻药，他应该知道是我做的了。”

　　两人对话之后，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接着，两人无言的，没有丝毫交流的，默契的，朝着人流多的地方拔腿狂奔。

　　“挨千操的傻逼邹仁远，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他！要不是他趁着我落单找人堵我，我他妈至于这么干吗？！”陆南城顶着迎面呼啸而过的冷风，眼神中满是愤怒。

　　“妈的！他最好祈祷今天晚上弄死我，不然老子回去找他妈个千百万人操''死他！！”

　　“等等。”原本跑出残影的沈恕突然抓住了陆南城衣角把他拽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差点让陆南城摔下去。“卧槽沈恕你发什么疯？！”

　　陆南城站稳脚跟，不解又烦躁的看着沈恕，停下来的沈恕因为剧烈运动而大喘着气，但在这种情况下沈恕却嗤笑出声，漠然的看着远处一群滚动的黑影。

　　陆南城觉得荒谬，这时候不跑等他过来送人头吗？可笑又好笑的骂道:“沈恕，你有病是吗？？你是觉得自己牛逼到能一人单挑几十人吗？”

　　沈恕听不见陆南城在那叽里呱啦的吐着什么，只冷冷的说了一句“来的是谁？”陆南城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微弱，眯着眼定睛一看，“操他妈真是邹仁远。”

　　“那很有生活了。”沈恕还喘着气，但明显已经放弃挣扎了，直接不嫌脏的坐在地上，还不忘瞥了陆南城一眼骂道“你站着干什么？不跑等着我给你收尸吗？”

　　陆南城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恕。

　　“那你他妈拉我干鸡.巴啊！”
　　翌日8:37

　　复景正值正课前的预习阶段。

　　安静整洁的教室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教室里的学生却不给面子般的没人抬头。“同学们，放下手中的笔啊抬下头！我们班上转来一位新同学！”

　　几个好奇心重的学生率先抬起头，急切的仰头望去，在众人一致的注视下，新同学不由得微蹙着眉，但紧接着他又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容，“我叫沈恕，饶恕的恕。从智中转过来，希望和你们相处愉快。”

　　台下响起了激烈的鼓掌欢迎声，班主任高兴的拍拍沈恕的肩膀，小声提醒沈恕道“你去到中间倒数第二排”班主任指了指那个被铺满字典的书桌，“就是那个穿黄色衣服的男生旁边。”

　　掌声渐息，沈恕一脸乖巧的点点头道了谢，等走到位置时桌子上的字典早被席卷一空。黄色衣服的男生客气的冲他摆手。

　　沈恕将书包放在桌子上，笑着向他打招呼。他看着黑板上的课程表拿出书，余光一瞥，看到新同桌的名字。

　　他字迹不算娟秀工整，但每个字都能够看清，在褶皱与少许黑色划痕交错中，两个显眼的大字脱颖而出“黎源”

　　预备铃响起，新的生活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黎源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