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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夜探皇陵 ...

  •   皇陵依山而建,守卫都在外围,只要错过他们巡视的时间,以池月的身手,想要进去不是难事。

      神道幽深曲折,他成为少国师之后,跟着九黎来过一次皇陵。那时年幼,走进享殿便觉得呼吸困难,他也只觉得是自己体弱,不做他想。

      沧州的祭祀活动并不算少,但祭祖都是在皇宫举行,他也未曾来过。
      地宫前还有护陵监,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一队人,只听说他们世代守陵。
      池月扯了扯蒙面巾,仔细捂好口鼻,青鸢给的药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如果不能一次性放倒护陵监,他很难走进地宫。

      也不知道青鸢是怎么进去的,池月站在高祖墓的地宫前,轻叹一口气,又撒了一包药在两边燃烧的长生烛上。

      楚牧之作为第一代国主,并没有大肆修建皇陵,反而是后面几代,挖空好几座山,逐渐扩大规模。本该在正中的高祖墓,因为后代不断扩建,蜗居在了墓群的最深处。

      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到底怎么过活,越往里走越觉得窒息,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石门厚重,池月强忍着不适,继续往地宫里走,他有预感,楚牧之的陵墓里,会有答案。
      或许是过于相信守陵监,又或是别的原因,地宫以内,高祖墓竟然没有一个守卫,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墙上,亮如白昼。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道冷冽的风打过来,刺得池月都偏头躲了一下。所谓的高祖墓,也不是一口简单的棺木,反而是一间小屋,就像寻常人家的一间卧房一般,床榻处有一具石棺。

      房间倒是一尘不染,像是经常有人打扫,那石棺上刻了繁杂的纹路。池月凑近听了又听,奇怪,这明明是一具空棺,那楚牧之的尸体去了哪里,皇陵里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细细地用匕首柄敲击过去,床榻背后的墙也是中空的,后面还有东西!

      石棺是浇浆墓,棺木一体无法打开,机关只能在别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那道石门背后,埋葬的是一个近三百年的谎言。

      “轰隆——”的一声,池月怔愣地看着那漆黑的石梯,深不见底,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池月拔出匕首,轻轻一撬就取出来一颗夜明珠,他也在赌,还有没有别的机关。取下夜明珠,四周没有任何异动,竟然真的,只有那一个密室。
      石门后的通道十分逼仄,池月低头,尽量避免碰到石壁,借着夜明珠的光继续往里探。

      那该是怎样经年累月的仇恨啊……

      曲折蜿蜒的通道深处,是一间狭小的地下室,幽深,暗无天日。

      巨大的铁笼将地下室整个占满,那铁柱几乎有小臂粗细,铁笼顶上挂着四串同样粗的锁链,锁扣厚重,像阴狠的毒蛇一样,紧紧缠住中间玉床上那个人的四肢。

      许是夜明珠的光芒太过苍白,照得那人全身毫无血色,发色灰白。

      那是……青鸢他们找了三百年的人啊……
      都不用再问谁,池月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他眉眼生得极好,鼻尖有一颗小痣,曾经鲜活的少年郎,如今瘦骨嶙峋,不知生死,被锁在这里。

      他死了吗?

      青鸢会很难过吧……

      池月忍不住想伸手,还没碰到铁笼就感到一股无形的禁制,震得手臂发麻。

      不好!他心里暗道一声,屏住呼吸迅速后退,贴在阴冷的石壁上。

      血色的朱砂从四周汇集,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祖母绿的玉床下绽开一朵繁杂的花,然后花蕊开始蔓延,爬满了地面,试图从铁笼里钻出来。

      池月稳住身形,摇曳的花蕊却在即将攀上石梯的时候停住,席卷而来,又被那道无形的禁制挡回去,那些诡异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如此的熟悉。

      看来这个禁制不只是对外,对里面的也有压制,池月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夜明珠摁在石壁的一处缺口上。

      阵法已经触发,又十分复杂,池月只勉强记下那些朱砂游走的纹路,不知道设置阵法的是何人,会不会已经惊动了。

      但是眼看着玉床上毫无生气的人,他又不甘心,如果那是死去的清渡,那他又是谁?为什么魂灯还会亮着。

      死了三百多年的清渡,魂灯未灭。

      楚牧之的尸体,也不在。

      池月摸出怀里的冰针,这是他用了许久时间才炼化出来的透骨针,一尺多的青石都可以穿透,只留下一个针眼。

      那枚冰针甩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被弹回来或者是碎掉的准备,但是他成功了。

      没有任何阻碍,冰针稳稳地钉进玉床,那块巨大的祖母绿玉石出现了裂纹,细纹从冰针四周散开。

      仅仅只是细纹,厚重的玉石依旧幽绿,池月将夜明珠举起来一点,清渡手腕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阵法启动后带起了锁链,锁链晃动之下,将伤痕露了出来,那些伤痕没有结痂,像是,活生生被放干了血。

      那一刻池月简直像是被掐住了咽喉一样呼吸困难,手腕上不断有被划伤的痛感,甚至还有伤口细细麻麻长新肉的感觉。

      里面空间闭塞,像是过了很久,其实不过须臾之间,池月紧紧捏住不停颤抖的右手手腕,神情有些恍惚,他低头去看眼前的右手,那只手好像变成了森森白骨。

      身后夜明珠的光芒拉长了他的影子,痛得开始蜷缩的黑影一直伸到玉床前。地底深处,任何一点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玉石裂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只听见“轰——”的一声,玉床应声而裂,迅速坍塌下陷,清渡的身体落入玉床塌陷的坑里,带的锁链晃动,脚下的阵法一直没有消失,被这一震,朱砂纹颜色越来越深。

      那个玉床,才是楚牧之真正的棺椁,穿着最尊贵的黑色礼服,因为封印在玉床里,面色甚至都是红润的。

      比起清渡,活了七十多岁的他,太苍老了。
      没有玉床的压制,池月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玉床底下,竟然还有东西。

      池月撑起身子站起来,如果他真是清渡的神魂转世,那不妨再赌一把。踏进这里之后,他好像所有的想法都倾注在同一个方向,为了背后的真相,变成一场豪赌。

      匕首划过掌心,借着掌心那汪鲜血,池月迅速掐诀,阵法完成的同时,鲜血淋漓的左手覆上铁笼,“以吾神魂,破!”

      那些朱砂符文摇曳的更加疯狂,不停地收缩又绽开,最后汇聚成一个花苞,厚厚的包裹住玉棺,剩下的随着铁笼的柱子一路攀升,焚了个干净。池月摊开手掌,想不到他这样的血,还能有效。

      清渡的身体保存的并不算好,玉床塌陷,他跌落在楚牧之身侧的位置,池月扯下面巾简单得缠住手掌,伸手去看清渡手臂上的伤痕。单手掀开了他的衣袖,手臂上方的伤痕更深,深深浅浅加起来怕是有几十道,十分狰狞,后面的伤痕开始干涸,像是失去了自愈的能力,那大概是他死后才产生的伤口。

      池月小心的避开自己的左手,快三百年过去了,神魂之力还这么强大,不得不防,若是这具身体沾了血,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走出去。

      这皇陵,王宫,包括整个沧州,阵法都是出自同一脉,又都是借着清渡的神魂之力,他是……自己囚禁了自己吗?

      再往上手肘的位置却有些不对劲,玉床有半人多高,清渡的姿势却和之前一模一样,手肘处是,透骨针的痕迹!

      不止是手肘,四肢,周身三十六处穴位,也全是透骨针,这样的针,青鸢都不一定炼的出来,如果不是清渡,那就只可能是他从巫族带来沧州的,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自己身上。

      池月自小伤口就很难愈合,怕血沾到清渡,只好走到玉棺另一侧去看楚牧之的尸体,玉棺倒是宽敞,两个人躺在里面绰绰有余,底部刻了精致的龙纹。

      细看之下又有些不对,雕龙画凤讲究的都是完整性和观赏性,那个龙纹却姿势扭曲,很不自然。池月费力的移开玉棺,是一条,极其虚弱的……龙脉。

      或许不只是国师,整个沧州岛,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池月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上清渡手臂上的伤口,清渡,这一场为你量身打造的骗局,这一座为你精心设计的牢笼,你该看到真相。

      ……
      像是青鸢描述的那样,他曾是师门最受宠爱的小师弟,巫族在各异族间并不突出,但因为他们未卜先知的能力,和不入轮回的宿命,又挣出一些自己的话语权。

      人族十分信奉可以和神灵对话的巫师大人,巫族半隐在西洲山谷中,于是人族会在那里,寻找他们的痕迹。

      巫族这一任祭司大人景清曾是九黎宫最出色的弟子,是他在祭司离世时临危受命,又在巫尊的嘱咐下撑起全族。他会带着徒弟们四处游历,跟着师父,去看东川的海,西域的月,南疆的花,北冥的雪。

      巫族人寿命长,清渡长到十几岁时,终于跟着三师兄清池下山了,却碰到冥界动荡,清池是半妖之身,妖丹遭人捏碎,两人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

      清池是景清在人族捡来的半妖,精心养了几十年的小妖被伤的半死不活,景清面上看着没什么,一个人到冥界和妖界,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灭了那几只妖魔:不就是妖丹吗?再修炼就是了。

      说的风轻云淡,却转头连神魂都给捏的稀碎。
      清渡低头不说话,当时那几个妖魔,也是这么说的:不就是妖丹吗?再修炼就是了。

      可清池生来就是半妖,半人半狐,没了妖丹便维持不住人身,给出那半颗心的时候,清渡也没有半分后悔,他是巫族人,半颗心而已,更何况师兄本是为了护他。

      等景清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也只能摇头轻叹:“清渡,你该知道,我不会不管。”

      “师父,你曾说我有一大劫,但巫族人命由天定,无可更改,清渡无悔。”年少的清渡以为,这便是他碰到的最大的劫数。

      师兄的魂灯因为他那半颗心重新亮了起来,他的魂灯是降生时圣湖绽开独属于他的花,比起清渡滴血认主的魂灯,生命力顽强得多。

      妖界的二殿下送来不少可以提升修炼的灵药,景清照单全收,统统喂给了二人。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衰老的巫皇带着不甘离世,新的巫皇继位,她将位置交给了她的弟弟,而那象征最高战力的巫尊之位,却再没有了人接替。

      清渡愈发努力的修炼,也时常一个人出去游历,将楚牧之带回巫族,也是权宜之计,本想等他养好伤就送走,却因为族人的一句尊称,让楚牧之知道了他是九黎宫的弟子。

      之后的景清变得很忙,忙着和各族周旋,师兄师姐也很忙。

      清渡也尝试过,去窥探楚牧之的未来,他看不到,也就是说,楚牧之的余生,和他有关。

      他说:“清渡,你信我,你的族人需要寻找新的栖息地,我们去海外,传说三山之外的地方,一定能避开这场天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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