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究竟怎样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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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选择继任国师之位？”虽然早知道答案，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青鸢依然提高了声音，语气有些不忿。
“是，这是我的选择。”这是他思考了十多年的事情，如今只差半年，他只要接替国师之位，所有的谜题都会解开。
青鸢却不肯，当年她千辛万苦找过来，看到年幼孱弱的他已是满心的不忍，是她带着他，在无数个黑夜里穿行，看到了不一样的沧州岛，“那这三年你看到的算什么！你还要去？清渡！”
“青鸢，你说过，我不是他。”青鸢总是叫他清渡，语气亲昵，说起清渡的事情，她的表情会很满足。
可你为的是清渡，旁人为的是国师，国主为的是沧州岛，没有人为我。
只有继任国师之位他才能解开所有的困惑，即使不愿，依然被这时光洪流挟裹着，走到了这一步。
青鸢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笑了出来，紧皱的眉头松开，眼里多了几分释然，“是我多虑了，我既说了会一直在，那便会一直在。”
不论是他的小师弟，还是如今的少国师，他们都先是自己才对。
“那，今日的约可还作数。”于是他又恢复了那个明媚的少年模样，沿着池边的一块青石坐下，乖巧地抬头去看青鸢，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自然。”青鸢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布递给他，指了一个位置给他“这是沧州东围的地形图，我去探过三次，每次魂灯都有反应。”
三年下来青鸢其实教了他不少东西，但是他努力的想要和清渡划分关系，不愿意自己从里到外都是提线木偶一样的存在。
一开始是青鸢去摘星楼，后来他学会了基本的御灵符，能够使用纸老虎了，夜里他便经常独自出去。
在每个月逢二逢八的日子里，才会在这池边讲讲所见所闻，大多时候都是他讲，青鸢听。
这让青鸢也开始动摇，清渡的神魂到底在哪里，于是她不得不以别的方式探查，反而找到一些新的东西。
“这个地方……是皇陵？”看着那个位置，二人心里都是一惊，难不成清渡真的还活着？
“看来里面有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青鸢顿了一下，皇陵守卫十分森严，她也只能在外面探查，想要深入，只能等少国师成为真正的国师之后。
他将地图仔细收起来放进怀里，头顶的月亮周围像是有一圈淡色的绒毛，裹住将满未满的月亮，他开口问道：“青鸢，你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有啊，曾经我想要守护师门，然后师父出事了，后来我想要护着小师弟，他失踪了，还有我的师兄，也，不在了……”
往日里提都不敢提的事情，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启齿，不过是承认自己的无用而已。青鸢也抬头，无论我们身在何处，至少能看到同一轮明月，于是那些苦痛变成我们身上狰狞恐怖的伤疤，不知不觉间，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可，究竟怎样才算守护呢？“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告诉我，我的使命就是守护沧州岛。”他没有师父，没有师兄师弟，无法和青鸢感同身受，只能用自己的角度试着去理解：“但是从没有人告诉我，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是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说，红墙绿瓦里粉饰太平的皇权。”
他曾在夜里见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肆意横行的匪徒，食不果腹的流民，被皇城那一堵高墙隔开，像是两个世界。
守城的士兵挥着手里的长枪，拥挤着想要硬闯进城的流民不断推搡，最后被尖锐的鹿砦扎进身体，串成一排。
那本该用来守卫人民的武器，而今却对准他们。
人民不会感谢谁的庇护，只会咒骂他们那个“不作为的国师”，是他没有守护好这片土地，种种天灾人祸，都是他消失几十年的恶果。
他要守护的那些人，在不分青红皂白地怪他。一个无所不能的国师，应该让沧州岛风调雨顺，那才值得人尊敬。
甚至已经有人数次上书国主，天灾不断，他不配做这个少国师，该举行祭天大典，下罪己诏主动退位。
如今的国主还不到三十，身体却算不得硬朗，上一任国师在位的时候，还是在他爷爷辈的那一代，他们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皇权，努力了两代才找到的人，培养了十几年，如今却要让他一把推翻，多么可笑。
据说那日国主大发雷霆，剑指当场：“先祖姬姓楚氏，在这沧州岛绵延生息，国祚近三百年！如今你们要把天灾人祸寄于一人之身，那便来跟孤说说，谁担得起国师之名？”
但是他知道，国主维护的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国师之位罢了。
“池月，无论如何，此时你只是池月。”青鸢有些别扭，递给他一把银色的匕首。
池月竟然就在这别扭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歉意和关怀，像普通人家的长辈一样，即使生气也会冷着脸叫孩子去吃饭。
“如果她眼里那个人是我多好。”池月不止一次这样想，可他又借着清渡的身份去占有着青鸢所有的关注，真卑鄙啊！
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青鸢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用叫“清渡”一样的语气叫池月这个名字，池月并不在乎青鸢用什么样的语气，反而会高兴，即使是池中幻月，至少存在过，至少，有人记得。
他接过那把匕首细细打量，拇指微微用力顶开了刀鞘，锋利的匕首灵活地在每个指间翻转一圈，然后静静地躺在手掌中。
月光下银色的刃身闪着锋利的寒光，血槽虽细却很深，像一根细丝嵌在中间，让这把匕首更加轻巧：“是一把利器。”
“自然是要以实用为主。”青鸢点头。
池月身份不同，越是普通的东西才不会引起注意，这幅地图在他手上，他就一定会偷偷找机会去一趟皇陵，青鸢不会拦，却不希望他受伤。
“我有个师兄，每次都在匕首刀剑上面嵌上一堆五颜六色的玛瑙宝石，恨不得堆满，他总说这样看着贵气，若是钱财丢了至少还能抠下来卖钱，但是每次遇到事情他第一件事就是丢下行李武器逃跑……”
青鸢提起师门的时候，眼里总是有光的，即使说着再无趣的人和事，也是满心满眼的开心。
“真是师门不幸！”她明明在骂师兄，池月却能感受到她字里行间的热烈。无关风月。像是凌驾于另一层情谊上的关系，池月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叫做亲情的东西，只觉得茫然，于是他低头认真地听青鸢讲她的师门。
池月试图去模仿她的表情，他侧着脸，嘴角牵起跟青鸢一样的弧度，但是她眼神里的眷恋是不同的，那是池月如何也模仿不出来的。
原来人可以拥有那么多不同的情绪，眼神也能够传达出汹涌的爱意。摘星楼的月光凉得像是寒冰，偶尔从窗口钻进房间爬上玉枕，那股冰冷便也就从头到尾蔓延在身上。
能够拿到地图已经算是意外收获，池月便不打算再去城外，带着地图回了摘星楼，摘星楼的藏书阁抄录了许多古籍和图纸，可能会有修缮皇陵的记录。
“那今日便先这样吧。”该给的东西都给了，劝不动又带不走，青鸢只好暂时放下其他想法。
又担心他一个人势孤力薄，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若是要探皇陵，给我送信。”
这次池月是真的开心了，把匕首拿起来晃了晃，“放心吧，不会轻举妄动，等祈福之后吧。”
于是两人也不再多说，池月点了点腰间的小老虎玩偶，他坐在那虎背上，已然不再是稚嫩少年模样了，眉宇之间皆是少年风流。青鸢挥手：“去吧。”
等到少年和白虎消失在夜色里，青鸢才转身，风里只剩一声轻轻的叹息。
再过几日便是十五，每逢换季的第一个满月，少国师都会在摘星楼祈福，带着采集的晨露，从皇宫到中央大街，在城楼用柳枝沾了洒下，再回到摘星楼。
柳枝沾露，袚禊去灾。新生柳枝代表希望，而朝露纯净，遥远的先祖认为，这些东西，可以洗净灾厄，带来新的开始。
青鸢不止一次在池月面前嘲笑过他们这个行为，学得不伦不类，“就这么个几百年的海岛，哪来的先祖？”
袚禊本是一种仪式，入春后柳枝抽出新芽，在完成播种之后，人们会好好清洗耕种之后的疲惫与污秽，在河流或水塘边放置香烛、焚烧纸钱，并向水面抛洒酒食。以此祭拜神灵，祈求新的一年能够平安健康。
“你们这个国主，把所有的灾厄都压在一个国师身上，活该死得早！”青鸢当时是这么说的，可怜池月一个规规矩矩的人，当时年少，也不会反驳，只能看着青鸢单方面贬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他哑口无言。
并且……第一代国主，其实活的挺久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