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肖树安

1、鲸

　　云像被弄脏了的棉花，将天擦成了灰蓝色。一个流浪汉在街道上，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这儿附近的烂尾楼，往哪走？”这是他今天第五次问路人。
　　“就在前面……你要在那里过夜吗？不安全啊……”
　　“嗯，没事，我不过夜。”

　　“呼……”流浪汉吃力地爬着楼梯，在他经过的楼层里，还有着建筑工人曾经暂住时留下的痕迹——塑料口袋、烟盒、撕烂的衣服……这些都散乱地扔在地上。就和他从前打工时住的那些地方一样。

　　他来到十四层，靠着墙坐了下来。饥饿再次向他袭来。
　　差不多了。
　　混泥土阳台的灰色，更深了。
　　没有风来吹动他乱糟糟的头发。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座雕塑。
　　晚霞将火把扔向天上的棉花。云，它们无声地燃烧着。
　　风终于吹来，终于要把他吹下去。他想在饥饿夺走意识之时，让风将他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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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嘈杂的声音是什么，在这声音中回荡的又是什么？他好像看见了枫叶，看见了樱花，还有阳光、云霓……流浪汉睁开眼，俯视下面。是放学的学生。
　　他来到三楼，学生们还未散完，他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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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又要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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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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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丫的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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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分钟，连进三个球，还不买水孝敬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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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饿了吗。”
　　他身体一震，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饿，好饿。”

　　楼下的街道已经没有人影。而星星在闪烁，风还在吹。
　　“呼……”流浪汉又慢慢向十四层爬去。
　　“咚。”他终于没力气了，终于倒下了。
　　这繁星满天的夜里，所有的人都在梦里。
　　一栋楼无声地垮塌下来，打断了一个流浪汉死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