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地重游 回到了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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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一会儿，高崇云还是买下了这本诗，付账转身出门。走在傍晚初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老人们怡然自得，孩子们追逐着蝴蝶，一旁的母亲们谈着笑着，这是高崇云许多年来没有看见过的景象。
可是他这些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万家灯火，为了这平凡而温馨的图画吗？这幸福的氛围感染着他风起云涌的内心，让他多多少少放下了心中的不安。看了看时间，拿着那本《清风》，快步回到酒店。
来不及了，跳过吃饭这个环节，来到这次开会的C大，直接走到代表们的会议室。
丁雪在门口迎接他：“高老师，怎么现在才回来，吃了没有？哦，没想到你还去逛了书店，既然高老师以前来过长沙，要不要一会儿带我们去逛逛，就当是出差偷个空旅游了，嘻嘻。”
高崇云不得不承认，这个活泼的小姑娘给他们平淡的工作带来了许多色彩，就是丁雪和名字一点儿也不像，雪，听起来多么安静平缓的名字，没想到名字的主人却是这么有趣的一个女孩儿。还记得丁雪刚来时闹了好多笑话，给所有人带来了许多欢乐，那一件件小事，可能连丁雪都不记得了，但是高崇云却记得清楚，他一直把丁雪当作亲人一样照顾，当然也少不了为她收拾了很多后事。
现在的高崇云已经神色如常了：“刚好没有来得及吃，一会儿开完会后如果大家愿意，可以去逛逛，我请客！”
听到高崇云要请客的消息，大家都欢呼了起来，尤其是万潮年，大声呼喊着：“高老师万岁”。丁雪看着他那个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警告你啊，高老师工资可不多，不许这么剥削高老师！”
万潮年还没来得回应，倒是高崇云先开了口：“没有关系，大家不是都吃过饭了吗？相信也花不了多少，倒是正好卖我个人情，何乐不为？”
万潮年立马附和：“就是，丁雪。人家高老师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急，这么关心高老师。”
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丁雪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万潮年！你再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错了错了，姐姐，好姐姐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还不忘加上一个鬼脸。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他们这几天都习惯了这一对儿活宝打打闹闹甚，至有点乐此不疲，还是张菊发了话，说会议要开始了，要大家进入会议室做好准备等其他人来。
高崇云他们一行从内蒙古赶到长沙就是为了这次研讨会。他大学毕业以后报名了支教计划，从此成为了在祖国大西北，在内蒙古茫茫戈壁上教书育人的高老师，成为了千千万万志愿者之一。两年支教期满后，他并没有选择回到城市，而是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到今天已经整整九年了。
九年时间，换成别的老师，可能已经桃李满天下了，可是高崇云不同，草原上没有那么多的孩子，他所坚守的那片土地广袤无垠，甚至家家户户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所在的那个镇子，在内蒙古划分为苏木，附近两个苏木的孩子也都在他们学校读书，可全校学生加起来却不足一百人，他们这七八个老师，每天为了这些孩子们尽心竭力，发挥着自己的光热。
九年来的辛苦只有这些老师自己知道，而且只有高崇云一个人坚持了整整九年，剩下的老师有支教期满回去了，也有因为条件艰苦半途而废的，但是老师的总量一直没有变，总是七八个人左右。
苏木小学的校长巴雅尔年事已高，因此许多事情都是高崇云在负责，所以他无校长之名，却有校长之实，大家都很尊敬他，称呼他为高老师。
近些年教育事业发展越来越好，苏木小学也得到了更多了支持，不光是物质条件上的支持，还有人才方面的支持，丁雪和万潮年就是毕业以后分配到这里的老师，丁雪主要教授孩子们英语，此外还包括音乐、美术等方面的美育课程，万潮年则更像是高崇云的助手，帮助处理大大小小的学校事务。
他们的到来，为苏木小学增添了许多生气，美术和音乐等课程由专业的老师负责，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高崇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给孩子们上音乐课时的窘相，一首《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唱笑了全班孩子，他发现，很多孩子唱的比他好很多，可能真的是天赋？有了万朝年的帮助，他也省去了很多事情。
这次研讨会由巴彦淖尔市教育局的领导张菊带队，他可是对高崇云印象深刻，当年那么多大学生怀着一腔热血支援大西北，可最后愿意留下来的人却不是很多，而高崇云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管什么工作他都能出色的完成，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力量，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年轻人长得平平无奇，但他确实比自己要优秀很多。
高崇云、丁雪、万潮年三人不光代表了自己的苏木小学，也代表了内蒙古许多的学校，剩下的代表还有内蒙古其他各盟市的老师、领导共十二人。
今天这次会议要讨论的是，各个乡村学校的合并是否具有可行性，因为教育水平的提升以及牧民生活的提高，是不是可以把一些小一点的学校合并成一个大学校，设立在更高一级的行政区划里，这样可以提高教育质量，也可以推动教育资源的合理利用，当然也可以改善这些老师的生活质量。
各地代表在会议上争执不下，有的人认为合并无可厚非，也一定是必然趋势何乐而不为，也有人认为，小型的学校还有存在的意义，不可以马上合并，其造成的负面影响现在还无法估计。高崇云显然是后者，他认为现在牧民的生活水平并没有达到相当的高度，学校的合并会对有孩子上学的家庭产生巨大的负担，甚至因为各种原因造成失学，有的孩子们还太小，能不能适应都是一个问题。
有人认为，合并后的学校可以有更好的资源，高崇云针锋相对，要求给各个学校提供更多的各种资源，一度搞得张菊十分尴尬。丁雪、万潮年两个人看着这些神仙打架，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活跃，只有目瞪口呆。两三个小时的会议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高崇云因为太投入，都忘了没有吃饭的饥饿。最后的结局是，改天再议。
开会前的许诺，大家谁也没有提，都准备默默回去休息，高崇云却主动提起，要带大家去吃长沙的美食，逛逛夜市。大家身上的疲惫突然消除了一半，又重新激动起来，除了张菊和和几位上了年纪的人，剩下的人都跟着高崇云出去逛夜市了。
只是春天，远不到那个催人出门的盛夏，五一广场就已经热闹非凡，走在人群中，高崇云突然觉得，自己和别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努力了这么多年，从事着帮助别人改变命运的工作，但是改变的程度又是怎样的呢？
他相信他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可是他不能陪着他的孩子们走更远了，未来的未来，还是得他们自己走啊，那时候命运之手又会如何推波助澜呢？思来想去，没有个答案。但是他相信，他起码给了这些孩子面对选择的勇气，哪怕他并不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其他的选项。
高崇云又转回想到自己，自己的命运由自己决定了多少了呢？比起很多不幸的人，大概算幸运，这些年还算平平稳稳，也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可是那些想要的，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执念一件求不得，如同深渊的海床终日不见阳光。时时有深海的鱼儿搅动海床的沙砾，那些翻飞的沙砾迷了高崇云的眼睛，也告诉他，这些妄念的存在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不能逃避，不能欺骗自己说“看，我已经忘掉了。”
痛吗？痛的，不是撕心裂肺的喋喋不休，有时像绵密的针，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刺中那个满是秘密与苦涩的角落，然而更多时候，仿佛堕入海底，沉闷的窒息感降低了大脑的思考能力，麻木的疼痛一遍遍卸下高崇云的防备，有时甚至让人上瘾，挣脱不开，最后变成一种习惯，一种自我折磨的习惯。
不过这痛苦在高崇云看见别人的书上有自己写的诗时，好像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用这么多年的等待，换了她的一点记忆，换了她能记得自己的一首诗，好像也不错，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高崇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只不过，在确定了她心里还有一点点自己后，是清醒还是更深的沉沦，他一个为人解惑的人也不清楚。但高崇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真的在茫茫人海中再相遇的话，他会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转身告别，再次跃入人海，不留多余一点的想法，那时候或许就能真正放下了吧。
其实来长沙之间，高崇云就幻想着能够见她一面，仅仅是偶遇，没想到却看到了她诗集的出版，算是另一种遇见吧。虽然知道她家以前的地址，可门后是怎样的一个家，是不是有一个比他好很多的男人，是不是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怕了，他不敢，他在某些事情上格外的胆小。
突然，丁雪和万潮年的声音闯了进来：“高老师，怎么在发呆呀，是不是又在想会上的事情了，怎么都下了班了还在工作啊，快来尝尝臭豆腐！”打断了他的思索与无尽的联想，而且还搞得高崇云蛮不好意思，他颇为尴尬地摆出一个笑容，向他们走去，“与民同乐”。说起工作，他不由得想起他的小学，还好春天刚开学，没什么压力，留下的老师应该能应付来。
月亮弯出两个尖，不知道又勾起了谁的回忆，当月光照在高崇云身上，更多的时候，是让他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地重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