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承玉芸

2、逐渐自闭 捡到戒指 让我

　　　　让我彻底崩溃的事情是高二的某一天体育课，我跟着金美珠去了室内篮球场。
　　这里一般只有下雨下雪的时候会用到，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钥匙。
　　一进门，呜咽声又再次缠绕在我的耳边。
　　是上次那个女生。
　　她被扒光上衣和裤子，跪在地上哭泣。
　　新的助听器完好地挂在耳朵上。
　　三个男生举着手机围着她，不断用语言侮辱她。
　　“手拿下来啊，又不是没见过咯。”
　　“有什么好挡的咯妹妹。”
　　咔嚓咔嚓——一阵快门声响起。
　　金美珠走到他们身边，用右手捏住那个女生的下巴，尖笑着说：“我说什么了？只要你来学校一天，就得在我手下一天。”
　　在她说话的时候，那三个男生自然是注意到我了，他们走过来开始摸我的脸和头发。
　　“新来的妞？长得还不错。”说话的男生在我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我吃惊，但不敢抬头看他，只能频频后退。
　　金美珠用嫌弃的眼神看了我几眼，然后造作地走到那个男生身边，像蛇一样挽住他的手臂，大脸贴在他耳边说：“我们不管她，好久没有......”
　　于是，就在我的面前，开始肆无忌惮地......
　　直播的时候我终是难以说出口，那天我低着头，不敢看这富有冲击力的画面。
　　那个女生没有幸免。
　　我也不知道我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笼罩在我的心头。
　　末了，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时那个男生还威胁我说：“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我也要了你。”
　　从那以后我就请了长期病假，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锁在地下室的小屋里。
　　黄灯又闪了闪，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我不得不暂停下来去关上被大风吹开的窗户。
　　我在地下室的时候思考了很多，这个世界和我曾经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我以为考上高中就是苦尽甘来，我以为努力就一定可以实现，我以为对别人善良自己也会同样被善良对待......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行善事也有错。
　　……
　　上了高中以后我申请了助学金，从孤儿院搬出来住进了徐妈的小房里。
　　徐妈是孤儿院的保洁，也是个苦命的人。亲生儿子因婆婆看护不当，被卷进了车轮里。第二年男人得了血癌，花光积蓄治疗结果还是走了。婆婆认为她克夫克子，将她赶了出来。
　　当年徐妈走到孤儿院，听到院里小孩的叫声，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她发了疯地冲进来，随便抱住一个小孩就要跑。
　　后来院长把她抓住了，得知来龙去脉后答应徐妈可以留在这工作，并且领养一个小孩。
　　而我，就是那个小孩。
　　我那年四岁，一直没有名字。
　　院里的小朋友们都叫我心心，因为我的右眼下方有一个像爱心的胎记。徐妈给我取名为徐仁美，希望我长大有一颗仁爱之心。
　　因为徐妈不符合领养条件，手续办不下来，所以她就一直在孤儿院当保洁，顺便照顾我。
　　但徐妈的工资很低，租不起外面的房子，也支付不起我上学的教材费。
　　直到后面政府拨了款，再加上一些慈善机构的捐款，徐妈的工资才涨了一些，我们的生活也变得好了不少。
　　徐妈答应我，考上高中我们就搬出去住，一定供我考大学。
　　那会儿我放假了会去超市兼职，在学校也是省着花钱。徐妈总是劝我该吃吃，不要饿坏身子。但她平时一天就吃馒头夹咸菜，白天上完班晚上去饭店做小时工。
　　我心疼她，所以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在学校受委屈。
　　……
　　说到这里，眼泪充满了我的眼眶。
　　徐妈得知我请病假的时候正在外省做家政，担心我受欺负连夜赶回来。下暴雨路滑，在高速上一大巴车的人都坠下了高架桥，无一生还。
　　她苦了一生，难说释怀。
　　她养我十年，难以回报。
　　狂风肆虐的窗外，雨珠打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回忆总是痛苦的。
　　我花了三万块钱给徐妈选了一块能看到我学校的墓地，一个人抱着骨灰盒，和她念叨了好几遍从这里走回家的路。
　　我怕她想我了找不到我。
　　就在我给徐妈下葬后回家的那天晚上，我捡到了那枚镶着三颗绿宝石的戒指。
　　它卡在我的鞋底，刚把鞋脱下来它就掉了。
　　潮湿的泥土挂在它的身上，我用水清洗干净，露出了它原本金色的模样。
　　也是这枚戒指，带我走进了一个似真似假的梦境。
　　我梦到一个男人，看不清脸，穿着西装坐在我家里。
　　我问他是谁，他却不回答。
　　这时徐妈朝我走来。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徐妈面前，哭着想要抱抱她。但我的手一碰到她，她的轮廓就变浅一点。徐妈还是笑吟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桂花糖，告诉我她也要去远方了。
　　我跪坐在地上求徐妈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再次被抛弃。
　　徐妈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要记得好好吃饭，身体最重要。既然考上高中了，就要好好学习，去实现你的梦想，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世界是什么样的，取决于你所能到达的高度。你没有被抛弃，旁边这个人会替我守护你。
　　可我看不见他的脸，也听不到他说话。
　　他只是坐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妈眼里噙着泪水，她的身影正在慢慢地消散。
　　一滴泪水落下，那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等我醒来，泪水早已哭湿了枕头，头发胡乱的黏在脸上。我打开灯，戒指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我的枕头旁边。
　　灯光下它似乎比来时更亮了。
　　我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凝视着这枚戒指。
　　绿宝石旁边刻着两条对称的四朵云，做工这么精美，丢了的人得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