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亲亲笨蛋小狗

1、第一章

　　旧桥南街巷，南桥酒吧。
　　各色男男女女推搡着鱼贯而出，身后是横飞的酒瓶和连声的怒骂惨叫声。
　　街边是下工回来的年轻人和长舌头的婶子叔公，正翘首欣赏这个闹剧。
　　没有人选择劝阻，也没有选择报警，这是他们无数个麻木的日子难得的乐趣。
　　他们就像蒙着脸的看客，惨叫让他们兴奋，鲜血让他们愉悦，暴力让他们讥笑，没有一个参与其中，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像纸片一样飞出来砸进人群中，捂着肚子动弹不得。
　　谁也不想被牵扯到，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彩色灯影闪烁下依旧昏暗的吧内，身影高挑瘦削的青年拉着被吓成一滩烂泥的奶奶灰卷毛，绕过一地狼藉，把人甩到黄毛身上。
　　青年眉眼冷淡，眼角微挑，嘴唇薄而淡，稍长的狼尾散乱。
　　身穿黑色无袖上衣裸露出的右臂沾着点点鲜血，提醒在场的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青年站在门口，随意扫过看热闹的人，最后定格在两人身上。
　　他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竟生生叫人看出一股狼王的野性和凶狠。
　　明明是个俊俏的人，却让人不寒而栗。
　　青年走到两人前面，人群这时才看清他左上臂到左边锁骨至颈侧那蓄势待发的黑色野狼和火红的枫叶纹身，立马散个干净。
　　开玩笑，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这个疯子的事迹，这就是个不要命的主，惹不得，只有几个胆子稍大的还在悄悄观察这边。
　　青年不留痕迹打量四周，在脑海记下几人，看向奶奶灰卷毛，话却是对黄毛说的。
　　“这次就算了，算你吃个教训。”
　　奶奶灰卷毛连连点头，扶起黄毛就想走。
　　黄毛拉住奶奶灰卷毛，直视着青年语意不明地说：“庄琰，这回我也有错，但是那些人……”
　　“他们翻不出浪来的，陈澄，带陈梵回去处理伤口。”
　　陈梵欲言又止，还是跟着陈澄走了。
　　酒吧内窸窸窣窣，一头烧包粉的娃娃脸踩着一地玻璃渣走出来，他是酒吧唯一的调酒师，也是酒吧的幕后老板，早在这出闹剧开始前就藏起来了。
　　他扶着庄琰的肩膀目送两人离开，他是知道双方关系的。
　　“哟，真狠心啊，下手这么凶。”
　　娃娃脸捂着心口感叹。
　　庄琰拍开对方揩油的手，回去收拾残局。
　　“谁也不能打破这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的，霖哥。”
　　“话是这么说，你也知道他们，喂！”
　　赵一霖没能把话说完，又怕隔墙有耳不敢大声嚷嚷，急得原地抓狂，庄琰只回应对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他跟陈家兄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家人，一次意外的相识，让他们成为不算亲密但是可以互相帮助的朋友。
　　正因为身世相似，经历相似，他们的互帮互助都像是在救赎曾经陷入绝望的自己。
　　明明清楚不能改变自己悲惨的现状，却可以安慰岌岌不安快要崩溃的内心。
　　他们都是在利用对方而已。
　　庄琰把玻璃渣扫成一堆，里三层外三层包好丢到外头的垃圾堆里，对赵一霖挥挥手就走了。
　　几个员工笑嘻嘻凑到赵一霖身边试探庄琰下次什么时候来，他们琰哥就是看看都养眼呢。
　　赵一霖淹没在小员工之间，没好气地说：“你们琰哥外头有人了，下次可来不了。”
　　“嘿嘿，说什么呢霖哥，小鹤是弟弟。”
　　“就是就是，霖哥真狡猾。”
　　赵一霖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几个员工四散逃开各忙各的。
　　玻璃渣已经被扫干净，剩下的就是一地的酒液和食物残渣，庄琰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基本没有弄坏什么东西。
　　赵一霖有些心疼他辛苦搜罗的好酒，虽然这里没什么人消费得起高档酒水，但总有那么几个暴发户当冤大头，平时他也乐得调几杯有格调的酒饮练手，顺便给没什么见识的员工们尝尝鲜。
　　清点不到一会，酒吧进来一位打扮古色古香的长发美男，刚要下逐客令的小员工眼尖地认出来人，贱嗖嗖地说：“大老板，老板在里头偷偷抹眼泪。”
　　来人一滞，顾不上纠正这个称呼，跑进吧台处，赵一霖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背影发颤好似一阵风来就要被吹倒。
　　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恐惧吞噬他的理智，他紧紧把人锁进怀里，一如当年，好不容易寻回失而复得的珍宝，只想把他藏在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别哭。”
　　赵一霖气的面目狰狞，碎掉的何止他的名酒啊，还有他脆弱不堪的心，那都是那个人给他的，自己还没舍得仔细品味就都没了。
　　莫名被人往后一拽，正要借故发火，听见耳边是思念已久的嗓音，变脸般扁起嘴撒娇，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竟真的挤出几滴泪来。
　　男人看他眼角泛起泪光，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和眼角，“马上就都解决了，再等等我好吗，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凑在一起说话，小员工们悄悄退出去，在门口挂上歇业的告示，又回去尽职尽责打扫卫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