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若许闲乘月》白豆甜花

2、忽如一夜春风来

　　出了帝京往南行，过了禹州便是傍水而建的清阳城。
　　清阳素以两物闻名天下，其一是清澈透亮，碧海连天的清阳湖，其二便是酒。
　　清阳酒引清阳湖水为酒底，入口甘甜清冽，只需一杯，唇齿间可留香十日。
　　于是，青石小巷间的清醇酒气与潮湿的湖气终年交织着，绵绵不散。
　　三月十五是天元节。清阳有放河灯许愿的习俗。
　　午后，闲月收拾完了铺子里的多余草药，跟爹娘说了一声，带了些零钱，提着圆耳狮灯，便跟桂露出了门，她要去买酒。
　　来到酒楼，正准备跨进去时，发现酒楼边停了一顶青色两台小轿。
　　轿里的人掀起帘子一角，对随轿的一个劲装大汉说，“你就说是从帝京对祁钰慕名而来的。”那嗓音不高不低，偶尔有一两个鼻音略显慵懒深厚，听起来像和煦的春风，转音处却又带着丝沉沉的气息，让人顿生探究之心。
　　可惜里面光太暗，闲月看不清里面人的脸，只见那人修长有力的手上带了一只白玉扳指。
　　那身材魁梧的劲装大汉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就去询问，留下两个同样身材高大的马夫立在轿旁。不一会儿，大汉回来了，拱手说道，“公子，祁先生刚跟一位朋友离开，去了清阳湖放灯。
　　“唉，洪武，可惜了啊，好不容易能出来溜几天的”那人还是散漫如常，手上的白玉扳指在扶手上上下磕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公子，我们还是先回去，改日再说成吗？”那被唤作洪武的大汉显然有些焦急。
　　“不成。”男子干脆的扔出两个字，说到末尾音调在他嘴里拐了个弯，满是戏谑的语气。
　　“那……”洪武没辙了。
　　“早就听说清阳酒好，姑娘美。先去听个小曲，喝个酒，再去清阳湖找他。”
　　“可是……”
　　“日落前骑马就走，能赶上他们的。你放心。”
　　洪武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可这酒楼附近，人来人往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洪武好不容易找了个人问，正是刚买完酒的闲月。
　　“姑娘，冒昧打扰，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楼在哪？”
　　闲月想了想道，“「最好」的定义有很多种，你是要找景致最好的，价钱最贵的，还是酒最好的？”
　　洪武被她问的一愣一愣的。
　　倒是轿中人哂笑一声。“这里景好，最贵，酒好有何讲究？”
　　“有的人银子多，喜欢找价钱高，景好的地方，显得吃饭喝酒有排场，有的人不拘小节，就图酒香的馆子，气派与否无所谓，也有的人想要来清阳散散心，就专挑临湖，眺湖的茶歇，只要舒适就好。”
　　“有意思。”轿中人不禁笑了。“那姑娘看我应该挑什么样的？”
　　闲月闻言想要借此看清楚轿中人的面目，谁料洪武像防贼一般挡在轿子前。
　　闲月不禁觉得这主仆二人无礼异常，她一个姑娘难道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把他家主子吃了不成？
　　于是她没好气的说，“你们沿着街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右拐，就有一家装潢华贵的酒楼，店小二看谁都能笑出一朵花来，楼上还有包间，保管二位满意。就是难吃。”
　　她一说完，逗得轿中男子一乐。
　　闲月懒得浪费嘴皮子，抬脚离开。
　　轿子走了几步，那男子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对洪武说，“哎——慢，你还没问她那儿的姑娘好。”
　　洪武脸一黑，“我的爷，那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知道人家是个黄花闺女，还拦着不让人家走。哎，洪武呀洪武，没想到你看着老实,问路都要问个漂亮的。”
　　洪武：“……”
　　待到日落时分，轿子去而复返，扔未见祁钰身影。
　　轿内男子再也拗不过洪武，只得原路回去。
　　轿子出了清阳城，便换马北行。
　　那人一下轿，就长呼一口气道，“洪武，你这轿子差点憋死我，回去有你好看。”说着，便翻身上马。
　　男子眉眼锋利，黑衣窄袖，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除了左手的玉扳指再无任何饰物。但旁边的人却对他始终毕恭毕敬。
　　“这是为了公子的安危着想。暗箭难防，属下一个人无法护您周全，如何可好？”洪武骑马随行。
　　“护我安危就是像一个女子一样把我困在轿中？这清阳城只有他们县令王善认识我吧。”
　　“不可不防。”洪武执拗的说。
　　“这湖光山色的景致不错，不如我们跑一圈？”男子手持缰绳笑道。
　　洪武急了，看了眼四周，低声道，“皇上——”
　　“嘿，你都这么叫我了，那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皇帝潇白又道，“咱俩比一圈，你赢了我，我就听你的。”话音刚落，便策马前去。
　　洪武心里矛盾了，赢了吧，皇上没面子，怕触怒龙颜；不赢吧，这荒郊野岭的出了什么事他拿什么跟太后交代？可别吃不了兜着走啊。可怜他一个糙汉子心思百转千回，犹豫间，皇上已经甩了他一大截了。最终不得不咬牙，扬鞭追着他的皇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