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一劫》莫南迁

1、摩托

　　没有永远的恶人，只有永远的恶行。 ——丘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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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旧的火车门被推开，巨大人流顺着车站涌动。
　　空气浮动着难以言喻的味道，汗臭味、泡面、臭脚丫子味儿混在一起，直冲鼻尖。

　　于肴脸色发白，她戴着口罩，提着白色行李箱，从车站走出去。
　　车站又破又小，外面挤满了人，连那矗立在风中的车牌，颤颤巍巍地发抖。

　　于肴掏出手机，从联系人里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她举着手机，懒懒支着头，散在肩上的长发被风撩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地面，被踩得有些脏的板鞋一下下点地面，莫名形成一股悦耳的节奏。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长裙，单肩跨包，口罩遮住巴掌大的脸，乌黑的长发凌乱，她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自然成了车站最亮眼的存在，她微微抬起头，眸中情绪淡淡，不经意扫视经过的路人。

　　电话响了十秒，于肴默默数着。

　　那边没说话。
　　于肴开口叫了一声“妈。”

　　接着又是几秒的安静。

　　“回来了。”程泌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许多，“我让你爸来接你。”

　　于肴盯着阴沉的天空，细长的睫毛颤了颤，平静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程泌起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大概有半分钟。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

　　嘟。
　　电话挂断。

　　时间00：34。

　　于肴按灭屏幕，丢进包里。

　　车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腐朽的声音。
　　上面刻着泛黄的字迹，这对于肴是最熟悉的，她曾经抬头注视这里的天空很多遍。

　　不同场景，不同心情。

　　七年，她又回来了。

　　………

　　于肴记得苜县的每一条路，她记得车站前有一座石桥，桥两边种着梧桐树，每逢初夏，便会枝叶茂盛。

　　桥的对面，是她长大的家。

　　于肴提着笨重的行李箱颠簸一路，狭窄幽长的街道家家户户紧挨着。小贩用正宗的方言吆喝，墙角窜出一只野猫野狗，趴在地上打滚。

　　地面是下过雨后翻新的气味，清新带着一丝腥味儿。

　　于肴低头，避开了地上的小水坑。她鞋子沾了泥，这时，天上又飘起了雨点，渗进她的皮肤里。

　　于肴不喜欢雨天，她从书包里翻出雨伞，还未来得及打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极速行驶的机械声，由远及近。于澄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黑色通体的摩托车从她侧面飞驰而过，掀起一阵狂乱的风，地面堆积的小水洼高高溅起，大面积朝于肴扑过来，一滴不露地溅到她长裙上。

　　于肴愣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裙子。
　　她起初没说话。

　　低着头。

　　摩托车并没有走远，大约两分钟后，那辆车又以飞快的速度停在她面前。车上的人不说话，于肴也没说。

　　她把口罩摘下来，抬眼朝前方望过去。

　　她先是看到一截修长被黑裤包裹的腿，紧接着有些发皱的裤腰，简单的白t，线条流畅极具力量感。男生扭着脖子，朝她无声地看过来。

　　四目相触，于肴在那一刻看清了男生的长相。

　　极具辨识度的单眼皮，嘴角微抿，没什么弧度。却又给人一种轻笑的蔑视，黝黑的瞳仁波澜不惊，目光深而沉。

　　于肴感觉心脏被重重击了一下。

　　夏柏按动车把转了一个方向，正对着于肴。他依旧盯着于肴，有段时间沉默，紧接着，才说：“回来了。”

　　于肴捏着书包带，同样看着他，唇瓣张合：“嗯。”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