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棵树》七色雷雨

16、毕业季

　　初三上学期的后半截时间里，小栓子比往日认真了些。这算是一次蜕变，是一次成长。
　　小栓子终于开始害怕，害怕考不上高中，害怕让爷爷奶奶失望。这种害怕反而成了一种动力，推动着小栓子奋力向前。
　　那时候班里两极分化特别明显，由繁重的学习任务转变为繁重的复习任务，前几排的同学他们明白学习的目标和重点以及自己的缺陷在哪里，而最后几排的同学往往这时候已经完全放弃了。
　　前几排学生学的更厉害了，后几排同学闹得也更厉害了。而中间不好不坏的那几排心里更燥了，他们想尽快提升自己，可是大多数人因为差距太大追赶不上来，受后排同学的影响，他们想把这种紧张感解掉，可是又不敢放弃，他们是最挣扎的，小栓子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小栓子决定不到最后时刻绝不放弃。初三后半年的时间里不是做试卷就是在做试卷的路上，甚至当堂做当堂讲，节奏快的可怕，小栓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于是他决定以点对面，就是每次解决那么一两个问题，慢慢积累，慢慢拿分。
　　最后的时间反而是最放松的时候，老师们不怎么管了，反而成了冲刺阶段最难的时候，最紧张的时候。
　　以前小栓子晕车，现在他更晕试卷。
　　除了试卷上的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也是题。题刷到手软，浑身发颤，甚至做梦都是题，他还被这样的梦吓醒过。
　　不过那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已经慢慢接近预计分数线……
　　初中快毕业的最后几天里，所有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流行同学录，所谓的同学录，就是希望把在这三年里最重要的人和事、重要的记忆留下来。留下对过去的回忆，留下对未来的寄托，留下那些个重要人的名字。也可以说把这些人留在同学录里就相当于把三年初中生活留在了某个时间点里，这是对遗忘的一次反抗。
　　忘记永远是人类最大的恐惧，人们害怕忘记害怕被别人忘记。人们写下遗憾写下美好，这些事物在将来的某一天都将成为一份珍贵的礼物，这个礼物留给未来的自己。
　　小栓子前位的那个女同学找小栓子写了，小山子旁边那位不爱说话的女学霸也是找小栓子写了，小栓子的两个哥们儿都找他写了，当然还有一些玩的很不错的朋友。小栓子也一一找他们留下笔墨的痕迹，大家都希望把对方留在记忆里，留在字里行间里，留在那本珍藏的每一页里。
　　小栓子给两位兄弟写的是：“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弟。”
　　小栓子给女学霸写的是：“你的努力值得开满理想之花。”
　　小栓子给前位女生写的是：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距离，到底有多远？看着那背影到底是远方……加油，大家共赴理想！”
　　小栓子也给自己写了：屋后的三棵树如此翠绿，自己种下的那棵苗，我希望看着它长大、开花、结满果实，希望它能撑起一片天。
　　如约而至，中考来临。那几天里，小栓子没有太紧张，似乎是因为前期的题都已经做得近乎麻木了。
　　……
　　几天的考期已过，小栓子彻底的放开，不过他还是有些紧张的，在未发录取通知书之前，他不敢高兴的太早，那段时间他哪儿都没敢去。
　　爷爷和奶奶很默契的没有问。看电视，帮爷爷奶奶干活，那几天的日子普普通通，直到半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考上了市二中。
　　在他父母的眼里，市一中是最好的选择，市二中只能说一般，这时候他们也没有祝贺，当然也没有说别的。
　　小栓子没有期望父母说给他鼓励的话，父母的要求他还够不着，其实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初中假期的毕业没有学习任务，那段时间正好是她前位女生分手的那段时间。
　　正好有另一个女生和王浩玩的不错，又喊了小栓子一块儿去找那位女同学，至此，他俩关系开始变的紧密起来。
　　也因为小栓子的安慰，然后那个女孩对小栓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感，小栓子没再表白，但他们之间的感觉明显有点小情侣之间的暧昧。
　　青春最好的事是那颗火热的心与另一颗火热的心产生了化学反应，别无他念，也毫无杂念，就那样简单纯粹的心心相印。
　　那段日子是小栓子觉得最开心最特别的日子，他和女孩一块遛马路，一块骑单车，一块儿坐在河边的石墩上，畅聊未来。
　　女孩儿考中的也是市二中，没错，他们在同一所学校。他们一起聊到进入二中后学习和生活上的规划，他们甚至聊到了上大学……
　　但是与王浩玩的不错那个女生传了一个消息。不，是她经历的一件事，这件事说出来惊掉了大家的下巴。
　　初三新换的一名化学老师，在教了他们半年之后，开始在作业批改后的评语里“徇私情”。没错，是一个中年男人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表达不言而喻的情感。
　　小栓子实在想不到一名有了家庭，有了儿女的一位老师，竟然对还未成年的学生表达出那样的东西……
　　“金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那会儿上课的时候，这一句话让小栓子写在作文里，用在了老师身上。当听到如今这种情况时，小栓子觉得自己可能用错了……
　　对，他对老师这个职业产生了怀疑。他回去给奶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奶奶也迟疑了一下，奶奶说老师是最光荣的职业，是这个时代发展的脊梁，这毋庸置疑。但是人却是不同的，有的人虽然披着职业的外衣，其实并不配做这件事，但这种人是极少数。我们需要明辨是非。
　　对于奶奶说的这些话，小栓子刻在了心里。要成为一个有高尚品格的人，心中必须要有一把尺子，量得清自己，辨得明是非。
　　还有一件比较遗憾的事，是小山子的兄弟王浩，没有考上普高。他不愿上中专，就到市里找了一份修理机械的技术活。
　　“哎，兄弟姐妹们，以后我也在市里上班。你们也在市里上学。到时候可要经常一块玩啊。”
　　“放心，都在市里很方便。”
　　这一次之后，王浩就正式踏入社会了，那个让小栓子以及两个女孩羡慕的自由生活。
　　小栓子后来才明白，那所谓的自由是一座更大的牢笼，这座牢笼里充满了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