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灯魂》阙乐

8、死亡是自由的深渊

　　我突兀的笑了：“安灵？哈哈哈，安灵。”
　　我透过她纤细的指看见她沉下的脸。
　　“你笑什么？”
　　她发问了，但是我不想回话。
　　“都过去了，你要我怎么自求多福？我的路啊……走尽了。”我大概是想开了，也可能是疯了。
　　她沉默了没有很久，但是她再开口，我却没有听到之前每一句都带有的讽刺语调。
　　“活着吧。”
　　轮到我沉默了，有些惊愕，也有不解。要我死的，不是她吗？
　　“我向你低头，向身体低头。”她的语气很凉，却让我听出了无奈。
　　我拍开她的手：“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我活着？是不是我的死活，全看你心情？”
　　她后退一步，看着我：“或许活着，无论多窝囊，都是有意义的。不是有句话，叫存在即真理吗？大不了，我就捂住耳朵眼睛，继续麻木的忍完这场戏。”
　　“活着？哈哈哈，为什么呢？我回望过去，没有一个值得我坚持和忍耐。”我还是酸了鼻子，我狠狠的给自己甩了一巴掌。将所有眼泪生生逼回去。
　　“可是，”
　　我看着她，等下文。
　　“你迈不出步，也跳不下去。”
　　我顿住，
　　是啊，不上不下的，不生不死的。这些才是折磨我的正真原因。
　　她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活着吧，我妥协了。你会不会开心一点点？”
　　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在眼目一黑之前，听见她说：“就当一场梦，梦醒了，继续去跟进你的TTR。”
　　再睁眼，我看见白惨惨的天花板泛着黄。
　　忍着脸上那几瞬带痛的麻意，转了转脑袋，看见了多年不见的父亲。
　　心里一片嫌恶，我又将脑袋转了回去。忍了忍，才开始随口扯了句废话。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些冲：“怎么，做你老子的，跳楼这么丢人的事不先通知我一下？”
　　我的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如何呢？
　　原来费尽心思想活下来的世界，不过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想我活下来了。
　　或许要生要死只是空梦一场，她无力奈何我的死活。梦醒来，什么都还是要我自己选择。
　　我不再理会旁边闹人心烦的仇家。
　　生我，便是为了将我压进泥里的么？为什么活？为什么死。
　　其实我到现在梦醒了，也还是不懂。
　　我就躺着，心里不再如之前一般天人交战的纠结。而是任由心底的死水发臭，生菌。
　　什么都不想，我只是躺着。
　　躺到喧闹的人安静了，躺到他发泄完情绪后自行离开了，躺到吊水换了一瓶又一瓶。
　　入夜后，医院安静下来。
　　我凝着那水有规律的滴落。手很凉，远不如那年的温热了。
　　我闭上眼，或许多日来的梦魇只是生活压迫之下的一场反抗。
　　一场无多意义的反抗。
　　我该走了……
　　安灵说……我迈不开那一步。
　　是不是因为看出了我到底还是胆小所以才退让。
　　已经窝囊到……连灵魂都要可怜我了吗？
　　我伸手随意扯下吊针。
　　我站在还算今夜亮堂的窗边。
　　风自由的略过我。
　　飞扬的纱帘好像卷着梦里安灵的影子，无声的嘲弄着我。
　　安灵？我回头找到你我都可以安宁的路了。
　　我笑，终于释怀的笑。
　　夜风卷着长发飞扬，悄悄的给我鼓励。
　　我侧身回头望。
　　看见了来路上……全是横陈的自己……
　　我踩着自己的尸体，才一步一来到今天。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死的没有意义啊？
　　我可以确定，今夜亮的，是月亮。它是不是也在看我的笑话？
　　手背针眼的血在空中甩出了一条漂亮的线。
　　那是我给自己……最后的美丽。
　　一心求死的人，药石无医。
　　这一刻我突觉，我这段时间以来的挣扎，都显得格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