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 ...
-
殷郊在元始天尊的肯定下，缓缓把手伸向封神榜，琼脂白玉的质地冰凉又滑嫩，与他心中的忐忑遥相呼应起来。
他预备取下环扣，打开这份卷轴，却突感威压，整个人倒地不起。
姜子牙见事出不妙，慌忙上前扶住痛苦神色的殷郊，满腹疑惑地望向元始天尊等人。
“这是怎么回事？”慈航道人走过来用手中的净瓶枝叶轻点殷郊的眉心，化去了他的惩罚。
“他为何打不开封神榜？！”赤精子提起气，急切地问。
“我也不记得打开封神榜还会受天罚的啊？难道说是时机未到？”惧留孙说。
“时机？这还要什么时机？天谴已至，共主已寻……”
“我看不会是……需要有第一个受封者以开启序幕吧。”
“我猜他就不是那个共主，封神榜不认他！”
“他不是共主，谁是？还真是他爹啊！？”
……
一时间玉虚宫殿内议论纷纷，大家各执己见，无法定夺此现象。
陶珂一直静静地守在一旁观看，听取了各师兄的发言，心底里才默默说着：师尊，或许封神榜有它自己的想法。
元始天尊低头看她，慈眉善目中回道：它的想法是？
它可能想再考察一段时间的殷郊，或许他们还不算熟稔。
他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只能打断争论，主持大局：“殷郊你上前来。”
脱力的殷郊满头沁汗，由姜子牙搀扶着上前听命。
“你且带榜入凡间，不管如何，英雄于乱世而起，让它看明白你的心意，它自然就会准许你的身份了。”
“我的心意？”殷郊不解道。
“救苦救难的王侯将相之心。”天尊回他。
陶珂上前自请跟随。
“你怎么又要去？伤才刚好，就迫不及待再去添新伤？”姜子牙气愤地拍她的手，责怪她不知进退。
她当然知道此去困难重重，可她亦想改变现状。姬发不能做这劳什子的天下共主，而殷郊又不合封神榜心意，它必定会千方百计地去往姬发身边，迫使他拣起救世的烂摊子，他没有五百年王朝气运，如何承受得了开榜的压力。
她承认自己私心甚重，可她就是不愿意姬发承受那么多，她不想他短命，也不想他郁郁而终。
躺在玉龙台的一个月里，太初古钟的铃铛借着琼海清气，吸引她进入未来的碎片空间，亲眼目睹那梦中的景象，梦中的姬发，消瘦如枯骨，夜半更是屡次发出惊叫，如此悲惨又凄苦。
她的确很害怕受伤，但这路是非去不可的。她决定堤防封神榜，拦住它的蠢蠢欲动，帮助殷郊获得它的认可。
明明天时地利都聚集在了殷郊身上，封神榜还是挑三拣四地去找姬发，这让她很火冒。
对有捷径的视若无睹，非要让平凡的普通人用巨大的代价交换，贱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元始天尊点头答应了她，还命令姜子牙也一同随往，他赐下打神鞭，要他辅佐殷郊。
姜子牙与殷郊应声退下，陶珂正要起身离开，忽又收回脚步，她仰视元始天尊，问他：“师尊，如果……一个凡人，没有王族气运打开封神榜会怎样？”
元始天尊抽动手中檀木珠，神色凝重地看她，“以凡人之躯开榜神器，作为代价会消耗今生乃止转世的气运，是无法入轮回的。”
他似乎想看穿她的心神，但无济于事，从很久前他便发现了时而被屏蔽的陶珂的内心。那是天机，不得窥见。
陶珂震愣地向他拱手，心中更加清楚了自己的目标，她绝对不能容忍姬发的悲剧重演。
她跟上前头的姜子牙，小声问他：“师兄，姬发呢？”
“那日他将我放下马，自己独身一人与饕餮斗争，我不知晓他的下落。”他如实回答她，看她满面挂念与担忧，不禁问起，“你是不是……心悦他？”
陶珂瞪大双眼，有些窘迫，但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吧。上天让她降临在这里，又让她遇到了他，得他数次舍身搭救才侥幸活下来。心中在意他，否则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再次进入这历史的漩涡。
她的出发点不管是不是爱慕，都想他好好活着罢了，他对于自己是特殊的角色。
“那我们此次下凡，就去西岐找他吧！正巧他也是西伯侯的次子，伐纣需得兵将助力，你说是吧，殷郊。”他扬声知会前面的殷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不行！”陶珂立马否定他，“不能去西岐！”
“为什么？”殷郊也想去寻好兄弟，听到陶珂否认，疑惑地问。
“殷寿龙德殿杀遍了伯侯，其他方势力必定也恨他入骨，西岐务农为生，兵力较其他封地较弱，还不如先去强盛的地方看看。”她明知逻辑错误，却依旧胡说八道着。
“你这是什么话？就算是务农者，亦有兵将阵练，不输其他封地的军队！”姜子牙驳斥她。
殷郊也非常不赞同她的说法，从前质子旅中，姬发麾下的将士个个都勇武非凡，杀伐果断。
陶珂气急，眼神不自主的瞄向殷郊手持的封神榜，那样子简直像极了要撕碎它。
她绞尽脑汁地巧言令色，想说服他们放下先去西岐的念头，姜子牙面对她的任性，气得拂袖就走，一边走一边怒斥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孩子心性？我们迟早是要去西岐的，联动天下伐纣，拥立殷郊，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自己不也想见姬发那小子，给你机会你还不要，简直蠢货！”
陶珂跑过去，软硬皆施，向他撒娇：“好师兄，先去北地崇州吧。那儿游牧文化比较盛行，马背上的骁勇善战呢。”。
“你是不是忘记带脑子出来了？拥立殷郊需要有足够的亲信，北地的崇应彪当初巴不得亲手砍下他的头，怎么可能相助……东鲁南疆群龙无首，一盘乱，西岐尚有姬昌坐镇，更有殷郊的好兄弟姬发相助，完全是上选。我不会陪你舍近求远的，要去北地你自己去。”
陶珂被一番逻辑分析碾得哑口无言，完全没办法再抬杠下去。她只能盘算着如何阻止事态的发展，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得先助殷郊开榜，只要一日未开榜，她悬着的心就一日放不下来。
-
西岐王宫内，姬发正由仆人帮忙换着伤药，他乘雪龙驹归家已有月余。
归来的时候高烧不断，却强撑着一口气来到姬昌跟前谢罪。
他抱着父亲，又摸着装有伯邑考的锦盒，脸上挂满了的血污痕迹，被眼泪冲刷个干净。
西岐的臣将都快认不出他了，八年间，早已物是人非。
现在的他成为了西岐的世子，承袭了哥哥的爵位，担负起了保卫西岐的责任。
“世子殿下，腿伤已结痂，但还不能碰水，汤药的方子老臣给您改了几味药。”王宫的御用医师微生玉，仔细叮嘱他。
姬发病恹恹地朝他鞠躬，表示感激。
近日一直有消息传出，殷寿大难不死，反而正准备迎闻太师回朝。
闻仲此人，姬发也曾于朝歌数次听说过他的事迹，他是威望极高的殷商太师，三朝元老，师从道仙法力高深，一直负责国家的东征西讨，歼灭叛逆。
他额头长了第三只眼睛，可辨正邪忠奸，人心善恶。手握御赐蛟龙双鞭，上打昏君，下惩奸臣，称他为殷商的顶梁柱也不为过。
此人若为殷寿所用，报复西岐，不堪设想。
姬发揉动额角，疲惫地走回寝殿，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关系，他最近总是打瞌睡犯困。
他平躺下，手握着那块碎裂的，又被他用红丝线缠绕捆绑起来的环佩，温润冰凉的软玉被他的体温同化，逐渐升高。
寒冰已悄声融进湖水，初春的时节带着几丝微凉，风突然一阵阵地飘进他的寝殿，吹动他床边的红绸。薄纱似的赤红荡起涟漪，似火焰的热浪涌动。
姬发被神色匆匆的仙子叫起。
“姬发！”她柔声细语，擦掉脸上日夜兼程堆积的雾水，眼睛里满是星点，“姬发，你受伤了？！” 她注意到了他的腿伤。
姬发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下巴，就逃似得收回了手。
太真实了，比从前的梦都要真实……
他开始摸索她的五官，即使是在梦中，他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她所拥有的，令他魂牵梦绕的一切。
她牵起他的手就是一顿忙活，递过他挂起的衣物要他穿上，帮他拿上佩剑等物品，火急火燎地催促：“快，快跟我走！”
姬发还沉浸在喜悦中，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宫门方向跑，他一边喘息一边偷摸地看向她，“你好点了吗？肩上的伤。”
仙子并不理睬他，头也不回，拉着他走到一半又突然转头问他：“要不去和你父亲拜别一下吧。”
姬发不解地问：“拜别父亲？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停下脚步，站定凝视他，她身上并未佩戴珠翠，脸颊亦不施粉黛，因为心急还渗出了不少的汗珠子。
天边的月亮真圆，白银的玉盘照下圣洁的光辉，她红着脸，女儿家娇羞地向他发出邀请：“姬发，我们私奔吧！”
轰隆的雷暴惊醒了半夜沉醉美梦的姬发，门外的仆从听到动静跑进去，只见西岐的世子靠在床头，发着呆。
相思梦里情难尽，只可惜几回梦醒断肠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