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最后的光 ...
-
“明天我们再去拜访那位老前辈,一方面是探望,另一方面我们再打探一点消息,他送我们这些东西,肯定非常了解当年的事情。”
铃儿点点头,姚师傅送给她们的礼物正好跟她们三人的身份相符合,送给南笙的是什么她暂时看不出来,觉得像是医术的研究手稿,给钰袖送仙人图,这就明示了他非常清楚无相城的故事,他就是让他们回去好好参悟再来找他问话。
研究完了手上的东西,之后就可以就寝了,铃儿心里还在在意着“无相功失控会成为废人”这句话,心想隐山之雾住着跟无相城有关的人,了解无相功,能解决无相功失控的问题,但愿这个人也像姚师一样愿意帮助她们,就是姚师这个人有点吞吞吐吐的,很多东西想明说又不明说。
钰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佳,有些问题是她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只能装作不知道或者看不见,因为心事重重,晚上两个人都有些难以入眠。
但是为了不打扰对方睡觉,两人都选择了假装睡觉,一动不动尽量减少动静,只是钰袖翻身有点频繁,动作带点烦躁。
“钰袖,你也睡不着吗?”
铃儿小声问着,钰袖顿了一下就翻过来,面对面。
“有点儿,不过没事。”
“很在意姚师说的那句话?”
“会有点在意的。”
“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确实有点。”
钰袖跟她搭着话,可惜天太黑了看不到铃儿的表情,要不然一定会更有趣。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直接哭给你看吗?钰袖心里想着,突然有了个绝佳的想法。
“你给我讲个故事,也许听了我就不会不高兴了。”
“我不会讲。”
“那我就只能彻夜难眠,一边流泪一边忧愁,你就好好睡觉吧,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我一个人抗。”
说完又转过去了,语气哀怨。
“这场旅行终究还是剩下我一个人了,啊,好孤独,这就是一个人的江湖吗?”
“行行行,给你讲行了吧,你给我转过来。”
铃儿被钰袖的反应逗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钰袖其实比她想的还要坚强。
钰袖转过身,开始认真倾听。
“有一只山猫精,既然已经成精了那么它的寿命肯定很长,并且修了人形,到了夜晚它就会去把不听话的小朋友抓来山寨,全部吃掉。”
说完了停顿了一下。
“包括不好好睡觉的小朋友。”
“哎,你继续。”
钰袖应着,知道是在点她呢。
“不过有个小朋友很机灵,说“我给你讲个故事,讲完了你再吃我。”
“每次讲故事都只讲一半,剩下的第二天晚上再讲,讲完了之后再起一个故事,就因为她是讲故事的天才,又断得一手好章,所以山猫精留了她的性命,直到有一天。”
“她讲了一个长篇,就在山猫精以为感情明朗的时候,她恶作剧一样让配角点了主人公之间的信物,山猫精这下也不打算继续听了,她张开血盆大口,一步步走进了这个小朋友,直接把她撕碎了。”
钰袖听着故事,觉得很催眠,倒也不计较故事的发展逻辑,她满足地依靠着铃儿,觉得自己有些像春风吹来时,枝头上栖息的小鸟。
“高兴点了?”
“是啊,很高兴,撕的好。”
“不是一个人的江湖了?”
“不了不了。”
“那就好好睡,不要太为自己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铃儿安慰着,钰袖伸手捏了捏铃儿的脸,继续靠着她睡觉,觉得这个晚上不会很漫长。
第二天,三人又去医馆拜访,这次是轻车熟路了,不过大门依然紧闭,铃儿又把手扶上了门环,轻轻敲打几下,后直接推开。
院子里一片狼藉,鸡的家已经被毁了,昨天这里还有很多鸡鸭在悠闲散步,吃食,现在院子的地面也是残破不堪,石凳都被内力震碎成两半了。
她们赶紧警惕起来,南笙和钰袖走到了前面,两个人一起把手放在了屋子的门上,随后互相示意点点头,再一起推开,提防着前方可能会出现的敌人,推开的一瞬就摆好了防守的架势。
还好,屋内没有人,只是看到姚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南笙向前几步,查看了他的眼睛和脉门,已经全无生机,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她注意到姚师的脖子上出现了红色的大片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这是红阳血精侵蚀的体现,估计最后是进入脑部直接引起大脑坏死。
拿到手稿的时候她看着上面的署名就知道了,这个人是千指圣手何穗,母亲的恩师,曾经医术通神,后来又名声狼藉,现在是来到偏远小镇行医的,德高望重的姚师。
“已经不行了,最后是红阳血毒毒发身死。”
南笙摇摇头。
“这里肯定发生了打斗。”
铃儿查看了一下桌面,想找到遗言之类的东西。
“他是死于毒发,估计是打退了敌人后,动了真气导致血毒入体,我找找看他有什么留给我们的话。”
她找了一会,在桌上上一无所获,那里埋着不少纸张,很多是药方,还有计算药费的账单。
“他为什么会被寻仇?难道跟他交给我们的东西有关?”
铃儿问着,南笙一脸凝重。
“先把他葬了,我再仔细给你们讲他的来历。”
在挖墓的时候,南笙已经在跟她们讲述了。
“他给我的东西是他研究红阳血精时候的手稿,还有他平时压制血毒的手稿,我看了就明白了他是何穗,我母亲的恩师。我母亲就是因为死也不透露他的去向,被村民残害。”
南笙讲着,语气虽然透着一股伤感,却不带着任何的怨恨或愤怒。
“阁主跟我说过,阿缨虽然也被做了实验,但是临死前也不曾对自己的老师有一丝怨恨,还为此付出性命,母亲离世之前嘱咐我不要报仇,不要怨恨村民的恩将仇报,她来到此地行医的善举是她心之所向,不会后悔。”
她们挖好了坟墓,把何老先生的遗体搬出,收殓好,再立好碑文。
钰袖接话,“如果我母亲也这么想就好了,可惜她还是走了。”
钰袖不知道的是,白沐贞骨子里还是那个任性的小魔女,小魔女任性的时候不过是恶作剧,给人间添麻烦,可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小魔女就不是添麻烦这么简单了,那是魔头,一笔笔清算着债务。
白沐贞小时候凭本事和别人交手,打赢了就拿走别人地契,在房间里啪嗒啪嗒数着契约,她那个时候就不会算错,现在也不会。
她们一行人在墓碑前拜了拜。
上一代的恩怨没有终结,虽然母亲们都尽力不给孩子种下仇恨的果实,让她们远离那些恩怨,可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仍然在寻索着她们后人的性命,害怕这些后人卷土重来复仇。
南笙感慨不已。
害死无相城和南缨的畜生何先生,在生命的最后,把珍贵的手稿交给了自己,这含义不言而喻:希望徒弟的孩子能继承师傅的技艺和知识,挽救这场由何穗引起的红阳血精之乱。
南笙也从未想过要去怨恨谁,那些被蛊惑的村民平时承了她母亲不少照顾,却在母亲被诬陷的时候燃起了大火,无一人为她们出头,这是人性的脆弱,她不会去埋怨,也不会想不通。
那天,母亲被抓,她记起白日里柳如烟询问她药草的方向,便往那个方向逃,直到一口气扎进柳如烟的怀里,一边哭到喘不过气,一边跟她汇报南缨的情况。
柳如烟先跑去救援了,等她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阁主一直是这样,平时和善,遇到事故了又以战神的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母亲给她的遗言就是叮嘱她不要怨恨任何人,更不要复仇,人只要坚守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就好,还有就是不要放弃希望。
那天一个弱小的小女孩被追杀,她像一只被追捕的野生动物,陷入了完全的绝望,最后小女孩唯一的希望就是柳如烟的方向,柳如烟就是南笙绝望无助的最后一道光。
从那天起,这束光就不曾离开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