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玉秀明月如旧》笔冢

14、选择

　　迦叶寺到了。
　　门前的台阶很高，佛寺的风格就是尤其钟爱石头雕塑，地上的铺好的就是小石子路，佛寺中还有石头池子，里面涌动着活水。
　　铃儿爬上台阶，看着一尊露天的石头佛像在注视着自己，面露微笑。

　　她深信沉飞燕就在眼前，至少能知道他的消息了。
　　去了会面的地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柳如烟，她正跟这里的住持交谈着，气氛十分微妙，看到铃儿前来，她愁眉不展。
　　“你师傅他就在前面，铃儿你自己去看看吧。”

　　信中只说让南笙和铃儿来迦叶寺，有沉飞燕的消息告诉她们 ，却没有提任何关于沉飞燕的情况。

　　以为是惜字如金，现在看来，可能情况并不那么乐观。

　　铃儿心里打着冷颤，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步履沉重。

　　打开门扉的时候她的心都冻结了。

　　那的确是沉飞燕没有错，不过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飞燕，他看起来并不生动，仿佛一尊雕像，不，雕像都比他生动。他看上去像那种已经死去多年的枯尸，在铃儿进来时他的眼皮条件反射似地一抬，却没有任何神采。

　　他只是维持基本生存，除此之外没有意识。

　　他不会认得出自己的徒弟，两个人也不能再一起快意喝酒游玩了。

　　铃儿夺门而出，捂着眼睛，眼泪从指缝中渗出，她自顾自地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了寺院的后山，坐在枯黄的叶子上，缩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老年的僧人走来，穿着长老的服装。

　　铃儿陷入自己的心事，并无心施礼，这位长老倒也不怪罪，而是用了然一切的语气说。
　　“不必难过，这是沉施主的劫数，当然也是我的业障。”

　　“谢谢长老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着我师傅，就是不知他还有没有救，迦叶寺是养病的好地方，连你们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那。”

　　“沉施主当然有救，当时他和无相城人白沐贞一同前去天下一禁地，结果不明，我只知道白施主深夜背着沉施主上门求助，我用内力相助，发现他体内有无相功的真气，先天心诀的霸道真气，和他本门的真气，三道真气同枝连脉，护住了他的心脉，却也让外力无法进入。”

　　“我知道他本门心法，钰袖知道无相功的心法，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先天心诀的心法，兴许就能参透解开缠绕着他的三股真气？”

　　“正是，我有一事相托，不知你是否愿意。”

　　老僧看着眼前少女稚嫩的容颜，有些劫数，也是她要经历的，她出现在慈心老僧的面前简直是一种命定的缘，他根本找不到比风铃儿还要合适的人选。

　　“天下一正在实现他统一江湖的野心，至于东方曜的师尊，更是草菅人命，为了提升功法不择手段，他们散布红阳血精，勾起人的贪心，待那些人提升了功法又堕入疯狂之时，又去清理他们，实则是方便他们吸取功力，而且他们这么多年来还在寻索无相后人的性命，就是为了斩草除根。”

　　“他们的目标是钰袖她娘和钰袖……”
　　铃儿低头，感到很不妙。

　　“正是，我需要你去取得天下一的信任，拿到先天心诀，再阻止他们称霸武林，实现他们把无相后人斩草除根的计划，因为，无相城的血，我也有份，这是我欠白施主和沉施主的债。”

　　别人是为了参透长生，而他亦是为了达到修行的极致，成佛意味着完美，佛祖历经无穷劫难，最终成为思想到外在都纯净无垢的人，专门度化人，而他也渴望达到某种完美的形态。

　　他们七个人一同研究仙人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参悟，七个人拿出的共同成果，便是后来认为是灾难之源的红阳血精。

　　慈心长老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已经传来无相城和长生宗相继覆灭的消息。

　　他也不能站出来说明红阳血精的初衷绝不是为了让人神智失控，只是有人故意散布残次品方便提升功力罢了。

　　七星皆守口如瓶，避免自己被牵连，这场红阳血精之乱，污水全泼在了无相城的身上，只因为无相功吸人功力，人们盛传无相城人散布血精，就是为了迷惑人心智，方便残害武林人士，吸收他们的功力归自己所有，逻辑上说得通。

　　这是慈心的债，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罪责他承担就好，可是东方曜早就提醒过了，如果有谁透露出血精是他们七人的研究成果，那么下场就和无相城一样全灭。

　　迦叶寺有几百名僧众，更是有许多散客在此修行，他们谨遵佛门的戒律，一心向善，不应该被牵连。

　　“可是我现在心里还很乱。”
　　铃儿的脑子拒绝了思考，她空洞地听着慈心长老的话，其实并没有听进去。

　　“施主可以再思考几天，想好了，再来找我，我们慢慢计议。”

　　慈心走了，铃儿觉得脑子依然十分迟钝。
　　师傅已经废了，靠着三股真气硬撑，虽然死不了但也醒不来，钰袖和钰袖母亲有危险，天下一在追杀他们，天下一行事霸道狠辣，这样的门派做了武林首领，不知还会干出什么事情，可是我又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小飞贼，曾经是一个只想着能够吃饼的小乞丐。

　　曾经我最大的愿望是能变饼这样就不会饿肚子了，后来有了师傅，有了依靠，我的愿望就是成为像他这样的侠盗，后来师傅走了，我就想着找到他，再后来遇到了钰袖，我想着以后能一直这样旅行就好了。

　　铃儿心想，我没有那么大的格局，也不像慈心长老一样心系天下，我只是想治好我师傅而已，我也只是想钰袖和她娘亲平安而已。

　　就这么发呆到日落，铃儿看到柳如烟也向她走来。
　　“铃儿妹妹，我都听玄空说了，你如果接受不了，就跟姐姐说，我们带着沉飞燕去阁里也行，去那里了我们就从长计议。”

　　“不行啊，师傅名义上还是武林罪人，到时候也会连累了天涯海阁，现在还不到明牌的时候，你们明面上还要听从天下一的指挥。”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还没想好。”

　　“铃儿，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姐姐说的，不要勉强自己，有时候为了正确的结果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也会给自己带来劫难，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谁又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呢？师兄他当年为了无相城鸣不平，被陆幽诬陷和他和无相城门人是一伙的，待师傅从沉飞燕房间发现血精以及他和白沐贞的通信后，师傅就勃然大怒将他逐出师门。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混乱，也许只能求自保，不过。

　　柳如烟想起自己采药的那天，那个白天才刚见面的可爱小女孩，用着踉跄的步伐跑向自己，发出绝望的哭喊，抬头，脸上落满了鲜血。

　　她救下了她母亲南缨，正好来得及熄灭火焰，再迟一分钟南缨就要遭受焚烧的剧痛。

　　虽然南缨还是死了，但是她躺卧在柳如烟的怀里，表情是那么的圣洁安详，南缨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怨恨，死前仍怀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无限留恋，和对她的感激。

　　她不会再让南笙露出那么无助的表情，她会代替南缨好好照顾好她，这个世界很混乱，但是也许我挺挺身子，能帮南笙撑起一片希望。

　　“嗯，我们回去吧，回去再想想。”
　　铃儿起来了，和柳如烟一起回去。

　　“铃儿妹妹，无论你选择什么，遇到了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了解你的苦衷。”
　　柳如烟劝慰着她。
　　铃儿点点头，决定明天再思考这些烦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