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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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不归抬手抵在身前，本应立刻推开面前之人，却在下一秒犹豫了，停住了动作。
很奇怪，明明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和一个陌生人如此亲近，不该再犹豫不决。可他内心深处并不排斥对方的拥抱，相反，还满是依恋和不舍，生不出半点将人推开的欲望。
良久，楼不归咬咬牙，强压下心中贪恋，一把将裴京墨推开。
裴京墨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一向性情冷淡的楼不归没有推开自己，正准备得寸进尺一下，就感觉身体被轻轻推了推，似被小奶猫撒娇般地挠着。
裴京墨忍住心中痒意，顺着楼不归的力道后退半步，遗憾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楼不归撩起帷纱，抿唇看向裴京墨，眸光清冷中带着疑惑，不确定地问道：“我们……认识？”
“你不记得我了？！”正在心里盘算如何以最温和的手段把心上妖直接绑回家的裴京墨闻言惊呼出声，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对啊，之前明明都是有记忆的。
“抱歉。”见裴京墨反应如此之大，楼不归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对面前之人是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之后，冲裴京墨摇摇头，语含歉意，“方便告知我你的姓名吗？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是何人。”
在楼不归还在回忆的时候，裴京墨思绪飞转，几息便想好了对策，立马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记得，阿雪最招架不住他这种表情了。
果然，他都还没有开口说话，楼不归就先慌了，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裴京墨眼中氤氲着泪水，真情实感地控诉：“我是你夫君裴京墨，你这只负心妖，我与你相爱几世，你每次说走就走，丢下我独自一人在下界等着你轮回，一等就是上千年（并没有），没想到你这次更过分，居然直接把我忘了……”
蹲在角落里看戏的原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思索半晌，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刚想出言质问，就被裴京墨一个眼刀瞪了回去，缩进角落里默默地在，心中解释，主人，这可不怪我不提醒你主要是你看上的这个狗男人他威胁我，我也没有办法。
那边裴京墨还在痛斥楼不归莫须有的“渣妖”行为。
楼不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努力消化着自己出来一趟多了个夫君的消息。
他一向不会安慰人，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裴京墨哭诉，看他如此情真意切，几乎立即就相信了他的说辞，丝毫没有怀疑其中的真实度。
看着看着，楼不归的丝绪就开始跑偏，目不转睛地盯着裴京墨，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夫君，长得还挺好看的。
裴京墨一边装哭一边偷瞄楼不归的反应，见他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心中暗喜，结果突然间楼不归的眼神就开始发飘。
十分了解他的裴京墨一眼就知道他在神游天外，好不容易才装出来的哭泣一下子哽住，眼泪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见楼不归连自己停了下来都没发现，满心无奈。这容易神游天外的习惯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阿归～”裴京墨眼巴巴地望着楼不归，语气幽怨。
“嗯，怎么了？”楼不归下意识随口应答了一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看着一脸幽怨的裴京墨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蹭鼻尖，干笑道：“你哭完啦？”
裴京墨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无声地谴责。
楼不归瞬间愧疚，但又不知如何安抚他，瞥见旁边的糖葫芦摊位，转移话题道：“要吃糖葫芦吗？”
裴京墨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儿！”
“可是我想吃。”
片刻后，两位非人类物种排排坐在一处无人问津的河岸边，各自举着一根糖葫芦。
楼不归低头，认真地观察着手中的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覆盖一层金色如冰晶般的糖壳，亮晶晶的，很漂亮，看起来应该也会很好吃。
他十分放心地咬下了半颗山楂。
“唔，”楼不归皱眉，好半天才又开口，“好酸。”
“很酸吗？”裴京墨好笑地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将手中一口没动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尝尝这根，我看过了，这根肯定甜。”
楼不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声音略显含糊：“甜的。”
“那你吃这根。”裴京墨将自己的糖葫芦塞进他手中，又拿走他的那根，十分自然地吃了起来，一点儿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楼不归愣了一下，委婉地提醒他：“那根糖葫芦，我已经吃过了。”
“我知道，”裴京墨面不改色地咽下口中能酸到掉牙的山楂，“可是我是你夫君，即便你已经了吃过也没有关系啊。”
楼不归又不是真的傻，此时早已冷静下来，发觉到不对劲儿，张口就想反驳，看着裴京墨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知怎么就哑了声，已经到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楼不归郁闷地扭过头去，老老实实地吃起了糖葫芦。
裴京墨看着他的侧脸，悄悄勾起唇角。
水面微澜，漾起层层波纹，推着不知从何处漂来的莲灯，大摇大摆地闯入了这一方静谧的角落。
楼不归目送着几盏河灯离开，微微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要放河灯吗？”裴京墨变戏法一般翻手取出两盏精美的红色莲灯。
楼不归好奇地接过，捧在手心，端详了一会儿，声音迟疑：“这个东西，是要把蜡烛点燃然后再放到河里吗？”
“是这样，”裴京墨取出纸笔递给他，“不过，还差了最重要的一步。”
“什么？”楼不归还在研究到底该如何操作，闻言抬头询问。
“祈愿啊，人族在放河灯之前，会将心愿写在纸上，放入河灯中点燃，由河灯载着寄给河神，既是表达对已逝之人的悼念，也是在期望河神可以帮助自己实现愿望。”裴京墨一边说着，一边写字，三两下便写好了愿望。
“河神……还负责这个？”楼不归怀疑地看着手中小小的一盏莲灯，“而且，就这样直接放河里，河神能收到？”
“当然不可能，这只是传说，”裴京墨将手中的两张纸条放进河灯里，“前人留下来的一种有关上元节祈福的仪式罢了——你写好了吗？”
“等一下，”楼不归落笔写下一行字，轻轻吹干墨水，“好了。”托着莲灯走到裴京墨身边，看见他河灯里焚烧殆尽的两张纸条，有些疑惑：“你怎么写了两张？”
“嗯——，因为……”裴京墨刚才只顾着看楼不归，早已忘了这一茬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我有两个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你还挺贪心，河神要是真收到了估计会被你气死。”楼不归并未注意到他的心虚，也并未深究。
他不知道的是，裴京墨写得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愿望，而是他们二人的姓名。
人间还有一种说法便是，夫妻二人将名字写在纸上，放入河灯之中点燃，希望白头偕老永世不离。
两盏红色的河灯落入水中，打着旋儿互相追逐，最后竟紧紧相贴在一起，依偎着向前漂去，忽闪着的橘黄色火焰映在楼不归如墨的眸中，一瞬间，多了些许温情。
裴京墨收回偷偷捏法诀的手，凑到楼不归面前，眸中灿然若有星光：“听闻人族有一种说法，在上元节当天放河灯，如果两个人的河灯相撞，说明这两个人是命定的姻缘。那我们这算不算是，生生世世白首不离的缘分？”
“……胡言乱语。”楼不归丢下一句话后匆匆转身离开，看背影，颇有些羞恼的意味。
裴京墨唇角上扬，脸上笑意加深。怕真把人逗恼了，也不再去撩拨楼不归，乖乖地跟上他的脚步。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楼不归微微侧眸，看向身边笑得灿烂的裴京墨，眼中不自知地盈满了笑意，自醒来之后一直萦绕在心间的那种空茫早已消失不见，唯余满心欢喜，不知缘由的欢喜。
或许，裴京墨说的是真的，他们二人在前世确实是爱人，可若让他承认自己是只不负责任的负心妖……楼不归拧紧了眉头。
有人抚上了他的眉心，是裴京墨。
“想什么呢？皱着个眉，都不好看了。”与楼霁雪相处了不知多少世，裴京墨早已对他在乎什么了如指掌。
话音未落，楼不归就松开了眉心，紧张地望着裴京墨：“真的不好看了吗？”
裴京墨忍笑：“好看，放心吧，没有变丑。”
楼不归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又在逗自己，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跑远了。
裴京墨连忙跟上去，夫人还没哄到手呢，可不能跑弄了。
这边两人“打情骂俏”，另一边还缩在角落里诅咒裴京墨的原白感觉到两人的气息不见了，“噌”地一下探出头，茫然四顾，人呢？
几秒后，猜到发生了什么，原白心中怒吼：裴京墨你这个狗东西，又丢下我拐跑了主人，我要跟你拼了！！！
夜已深，灯火阑珊，笑语声渐远，长街空旷，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点着灯，空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蒸腾热气，几点孔明灯挂在天幕，与银钩寒星相对，昭示着不久前街上的热闹繁华。
走在这样的长街，内心也宁静了许多。
“阿归～你就收留收留我吧，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裴京墨可怜兮兮地拉着楼不归的衣袖，他已经闹腾了一路，就差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不行，”楼不归拒绝道，根据他这几个时辰对裴京墨作妖能力的了解，真把他带回去了，不出三天，整个溟都都会知道他和裴京墨所谓的“可歌可泣的前世爱情故事”。
“阿归～阿归～”见楼霁雪始终无动于衷，裴京墨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泪水蓄满了眼眶，“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今晚就只能露宿街头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吗？”
楼不归：“……”还真有点不忍心，即使知道裴京墨说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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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这么走……吧。”原白看着面前望不到尽头的眼熟的街巷，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有些抓狂，“这到底是哪儿啊？”从来没自己出过门的原白，显而易见，是个路痴，他已经第三次又绕回到这个地方了。
都怪辈京墨，原白磨牙，主人怎么就眼睛不好使看上了这个狗男人。一定是这个狗男人勾引主人，原白恨恨地想，反正千错万错，肯定不是主人的错。
“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原白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个身着紫金色长衫的俊朗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是何人？”原白警惕地问。
“本……我叫非木，是澶滦城一方豪贾，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查完账本准备回家，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就过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助。”非木解释道。这小孩儿警惕心还挺强，好像也没有师父说的那么傻啊。
原白见他不像是在说假话，而且自己是妖，对方只是个普通凡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回道：“我和我主……哥哥走散了，我还不认识回家的路”
“这样啊，”非木思索片刻，“你要不要先去我家休息一晚？等明天再来找你哥哥。”
原白考虑了一下，想起裴京墨那个狗东西的秉性，猜到今晚大概率不会有人再来找自己了，于是同意了非木的提议。
“那我们走吧。”非木暗自松了口气，捏碎了传讯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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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不归看着赖在自己床上的人，有些头疼：“我记得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房室。”
“他们已经和我说过了，就在你的寝殿旁边”裴京墨往内侧挪了挪，生怕对方将自己赶出去。
“那你就不能回自己的屋子去睡吗？”楼不归，无可奈何地揉着眉心。裴京墨理直气壮：“你是我夫人，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睡？”
“行，你不走我走。”楼不归根本不和他废话，转身就走。
“别别别，我走，我回自己屋子睡还不行吗？”裴京墨赶忙跳下床拦住他，起身就往外走。
自己现在回去，一会儿还能翻窗进来。要是让楼不归就这么走了，连他睡那儿都不知道，更别说翻窗了。
这样想着，裴京墨走得越发爽快，甚至有点儿雀跃。
楼不归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面露疑惑，这家伙转性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楼不归早已满身疲惫，来不及多想便沉沉睡去。他刚睡稳，紧闭的窗户就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