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衡衡很乖的

2、第 2 章

　　沐言家中管教甚是严厉，他自身又聪慧过人，琴棋书画都不在话下，若是要教阿沐，那还真是绰绰有余。
　　只是阿沐，虽说他千年来潜心修炼，可到底是自由自在惯了，从没有人这样每日拘束着他。
　　他做妖时，就常听到人间的趣事，没道理他化了人形，还要整日被人用规矩束缚着。于是没过几日，阿沐就耐不住性子了，开始三天两头往外跑。
　　沐言时常来他房中找他，他都不知在外头哪处快活。
　　沐言感到有些无奈，但又一想，他是妖，自然我行我素，不甘被人管着。
　　这样想着，沐言摇了摇头，把房门关好，刚转过身要离去，却见阿沐正好回来。
　　他手中提着两壶酒，朝沐言走过来时还有些摇摇晃晃，待他走近，沐言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沐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扶住他:“你喝了多少？”
　　阿沐还有意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见眼前是沐言，便顺势倒近他怀里:“我说，你们人间，果然妙的很，不仅是人，这酒，更妙……”
　　沐言没搭他的话，将他扶进屋子，一路上阿沐还在嘟囔着酒有多么多么好喝。
　　好不容易将他扶上床安顿下来，沐言坐在一旁看阿沐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原来妖怪也会醉酒吗？
　　阿沐翻了个身哼哼了几句，沐言见状凑近他，却仍旧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兀自叹了口气，要起身离去时，手臂却被阿沐拽住了。
　　他低头，见阿沐仍闭着眼，只是那只白皙的手却缠上了他，沐言挣了挣，没挣脱，反倒使阿沐更用力了。
　　“阿沐？”沐言试探的唤了他一句:“你醉了吗？”
　　“没有……”阿沐倒能听清他说什么，甚至还能回答他。
　　沐言一时间还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清醒的，他又重新坐回床边，阿沐像是有感应一样，立刻抱紧了沐言那只手臂，像抱住了什么绝世珍宝似的，不肯撒手，满足睡去。
　　沐言沉默良久，最后无奈，只得哄道:“阿沐，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阿沐没动静，沐言耐心的等了一会，见他似乎真的睡沉过去，抽了抽自己被他抱住的手臂，纹丝不动，不知是阿沐原本就力气大还是怎的，最后沐言作罢，只能将伺候的丫头唤进来要她去煮一碗醒酒药。
　　沐言端坐着，垂眸看着阿沐安静的睡颜，竟不知觉笑了笑，心想，这妖，长的是好看了点。他睡着的时候，看不到那双似乎永远都带着诱惑的狐狸眼睛，倒显得他的容貌也比平常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
　　沐言抬起另外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听说妖怪大多都生的丑陋，这妖莫不是夺了别人的皮囊吧？又或者，这是他用法术幻化出来的模样？
　　想到此，沐言弯下腰，凑在阿沐跟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沐言才反应过来摇摇头，眼前人是妖，若是真幻化出一张脸或夺了别人的容貌，又岂是他一个凡人能看出来的？
　　“那你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模样呢？”沐言下意识喃喃一句。
　　阿沐此刻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
　　罢了，即便阿沐生的丑陋，又或是容貌姣好，又关他何事？眼前这妖，沐言除了知道他是妖，别的一概不知，就连当初阿沐这名，都是沐言给取的，这世上除了阿沐自己，谁又知他是不是真的无名无姓呢？
　　只是，最初虽说是他自己留下阿沐，说要教导他，可如今，都已经时隔三月，关于自身的消息，这妖还是一点都不愿透露给他。
　　沐言虽不过问，可心里对阿沐，却生出了一点别样的心思，总盼望着哪一日，阿沐能对自己谈起他的过往。
　　毕竟相处这么久，他对阿沐，也并不是全无感情。
　　或许凡人的情感，对于妖来说，根本无足挂齿，可对沐言来说，却弥足珍贵。
　　“你这么想看我长什么样子吗？”阿沐睁开眼，问道。
　　沐言被他的声音唤回了思绪，看他眼底清晰一片，哪里有丝毫醉酒的样子？
　　“若你不愿给我看，我自不会强迫你。”沐言了然道:“果然，妖怪是不会喝醉的。”
　　阿沐低笑一声:“别的妖我不知，但我确实不会。”
　　“既然清醒着，那可以放开我了吗？”沐言抽了抽自己的手，问道。
　　“不可以。”阿沐不仅不放，还用了点力把他拉到自己眼前:“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妖怪是可以听到人心里在想什么的？”
　　沐言有些不适应此刻俩人的距离，因为他只要抬眼，就能撞进阿沐那双勾人心弦的眼睛里。
　　“你从未告诉过我什么。”沐言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所思所想，我都了如指掌。”阿沐靠近他，似乎连鼻尖都碰上了他的。
　　沐言觉得有些热，阿沐的呼吸就在脸上，他下意识想逃避。
　　阿沐不容许他逃，低沉的嗓音充满诱惑，在沐言耳边响起:“你不敢承认是吗？可我今日所做，全是如你的心意啊……”
　　闻言，沐言终于受不了了，他一把将阿沐推开:“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可到底，不是你先靠近我的吗？”
　　阿沐容许他推开自己，没搭话。
　　“我问过你，为何要跟我回来，你怎么答的？”
　　阿沐听到这话，才开始去回想，那时他也不过是看沐言长的好看，生了兴趣跟回来玩玩而已。
　　只是没想到，却被沐言留了下来，至于为何现在还不走，阿沐想不明白，于是便作罢，随沐言算了。
　　“那又如何？”阿沐问:“是你，对我别有用心。”
　　话刚落，沐言眼眸便垂了下去，没再看他，沉默着。
　　他不说话，阿沐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四周安静着，沐言不知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眼，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伸手握住了阿沐的手指，认真道:“我不知你是否真的能看透我的心，但无论如何，我承认，在这些时日里，我确实喜欢你。”
　　其实沐言也并不知道真正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只是这妖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因他而笑，因他而生出许多心思，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因为阿沐。
　　可在阿沐之前，他明明是一个豁达自若的人。
　　阿沐愣在那里，像是没想到这人思绪进展竟然这么快。
　　沐言握住他的手紧了几分:“你先前与我说的喜欢到底藏几分真几分假，我不去深究。但你能活千年，我的一生于你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沐言顿了顿，再说话时语气竟带了点祈求:“我只求一件事，你能否看在是你先招惹我的份上，陪我一生，直到我死去。”
　　沐言说这话的时候，阿沐心里，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他道不明，于是嘴唇张了又合，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阿沐，对于你的一切我都猜不透看不明。”沐言低声道:“我能求的，也不过是要你陪我几十年，就当是施舍我，我死后，你仍旧做你的狐妖，去过你原本的生活。”
　　阿沐觉得，这人似乎真的是傻了点，明知他是妖，还说出这样一番自轻自贱的话来留住他。
　　“若我不肯呢？”阿沐问。
　　“你神通广大，你若不肯，我还能强迫你吗？”沐言笑了笑，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不在意他肯不肯一样:“只是，好歹相识一场，能给我看看你的真容吗？”
　　阿沐挑了挑眉:“我就长这样，你不信吗？”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的名？”
　　“只有阿沐，我从未骗过你。”顿了顿，阿沐又道:“我想我还是得跟你坦白，其实妖怪听不到人心里在想什么。”
　　沐言猛的看向他:“你！”
　　阿沐无辜道:“但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沐言扶额，此刻他深深的明白了，他是斗不过眼前这只狐狸的，怕是最初他在自己面前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也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就等着他落入圈套。
　　想到此，沐言站起身来，淡淡道:“若你不肯，明日可自行离开，我就不送了，省的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人心果然难测。”阿沐在他身后幽幽长叹:“方才才握着我的手情真意切，此刻便能转身就离去。”
　　沐言回头，狠狠道:“妖心才难测，否则我怎么会这么久，都看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沐掀开被褥，站起身来，面对着沐言:“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我早说过了，看你长的好看，我心生欢喜。”
　　“你的这句话里，有几分真？”
　　“几分真于你来说重要吗？”阿沐难得郑重一回，他道:“我如你所求，从今日起，只做你的阿沐。”
　　沐言的心有些颤抖，但他极力克制着，他望着阿沐的眼睛，惊觉自己其实早已沦陷。
　　阿沐靠近他，伸手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凡人皆有所求，多是贪心不已，而你所求唯有我，你真的就此便满足吗？”
　　“唯有这一愿，若得你真心相待，此生足矣。”话音刚落，沐言便稍稍抬了头，吻住了他的唇。
　　阿沐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眼底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他没闭眼，就那样看着近在咫尺的沐言，靠过来小心翼翼的吻住了自己。
　　阿沐有些恍惚了。
　　他自有以来，终年在暗无天日的洞中修炼，偶尔出门一趟，也都是妖身，根本无人会在意到他。
　　他时常以局外人旁观者的身份见到一些旁人不曾看到的人或事，他见的越多，就越是淡然处之。
　　可是此刻，第一次有人这样怀揣着满腔爱意来吻他，他的心也终于不再如从前一般毫无波澜。
　　“或许将来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所做。”唇齿交错间，阿沐这样说。
　　闻言，沐言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角还留着一丝余红，神情却异常认真:“此时此刻，我不后悔。”
　　愿你心如我，于是无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