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鸿》裴滟

2、年少初心 承德镇

　　承德镇
　　一间小医馆的后院，两个小孩正端坐在矮凳上背书，女孩儿三四岁模样，一身淡粉色衣衫，玉雪可爱，男孩儿六七岁模样，气质温和，面容俊逸。
　　忽然楚祎抬头看了看，从小矮凳上下来，将小矮凳往旁边挪了挪，又跑到秦霁月旁边，拉了拉秦霁月的衣袖，“霁月哥哥，太阳照到这边来了，往旁边挪挪吧，在太阳下读书对眼睛不好。”
　　秦霁月抬头看看身边的小奶娃，伸手在小楚祎头上揉了揉，温声道：“好，谢谢祎祎妹妹关心。”说罢站起身准备挪矮凳，却被楚祎抢先一步，“霁月哥哥，祎祎帮你。”
　　看着楚祎的小模样秦霁月不禁好笑，祎祎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两人并排坐着，气氛十分和谐。
　　楚祎望着从隔壁伸到她家的柿子树枝丫，上面挂满了橙黄饱满的柿子，小楚祎有些嘴馋。
　　秦霁月发现小丫头走神，伸手在楚祎脑袋上轻轻敲了敲，“别看了，等今天的背诵完成后我去给你买。”
　　楚祎顿时就兴奋了，“我还想吃石榴。”
　　秦霁月摸摸楚祎的小脑袋，语气中尽是掩不住的宠溺，“好，都给你买，小馋猫。”
　　楚祎高兴的不行，恨不得蹦起来，“谢谢霁月哥哥，霁月哥哥天下第一好。我们现在就去吧，这些我早就会背了，好不好嘛，霁月哥哥。”
　　“好。”
　　外间，楚温州正在给患者看诊。
　　“爹爹，我和霁月哥哥出去啦，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到楚祎的声音，楚温州抬起头，语气温柔，“注意安全，别走远了，中午早些回来。”
　　说完又看向秦霁月，“霁月，麻烦你多照顾我们家小祎一些。”
　　秦霁月点头应下。
　　街道上人潮涌动，处处皆有小贩的叫卖声，只是他们的脸上很少出现笑容。
　　似是看出楚祎心中所想，秦霁月出声解释道，“如今朝廷增收赋税，百姓日子都不好过。不过这些不是小祎该关心的，我们小祎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霁月哥哥。”
　　“嗯？”
　　“我记得霁月哥哥说过，想成为丞相，你以后当了丞相，可不可以帮帮他们啊，少交些赋税，这样其他人也可以和祎祎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了。”
　　“好，霁月哥哥答应小祎，我秦霁月日后一定会让百姓笑容常在。”
　　楚祎伸着自己的小拇指，“那祎祎也要入朝，祎祎以后会成为大将军，霁月哥哥在内，祎祎在外，我们一起守护沧渊。”
　　秦霁月看着楚祎认真的小模样，内心无比柔软，也伸出小拇指与她的勾在一起，“好，一言为定。”
　　之后两人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卖柿子的有，但要么有些青，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吃，要么个儿不大。
　　“霁月哥哥，要不我们去我家隔壁买吧，他们家的柿子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好。”
　　秦霁月刚说完就感觉有人在拉自己衣袖，转头一看，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有些黑，身上衣服有些旧，身旁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
　　秦霁月开口询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青年开口道：“打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们在山上挖到一些药材，想找家药铺出售，这条街的药铺我们都看过了，给的价格都不太合理，你们知道哪里还有药铺吗？”
　　听到青年的话楚祎凑上前，“伯伯，我知道有个医馆，也收药材，价格公道，就是位置有些偏，一般不熟悉的人找不到的。”
　　这次是那个小姑娘开口，“小妹妹，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呀。”边说边从包袱里拿出两个橙黄饱满的柿子递给楚祎。
　　楚祎接过，递了一个给秦霁月，“谢谢姐姐，我带你们去。”
　　“谢谢你啦小妹妹。”
　　一路上几人聊了很多，楚祎得知这位姐姐名叫徐雪儿，住在徐家村。
　　回春医馆外，几人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你们进去吧。”楚祎指着门上的匾额，示意他们进去。
　　徐梵君、徐雪儿进去后发现，这间医馆比他们想象中大的多，进门正前方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正伏案低头写着什么，左边一整面墙全是药材，每个小格子都标注了药材名。柜台旁还有一个小门，应该是通向后院的。
　　似是察觉有人，青年抬起头看向这边。
　　徐雪儿走上前与青年交涉。
　　后面的楚祎有点惊奇，问徐梵君，“徐伯伯，你放心雪儿姐姐一个人吗？万一她被人骗了怎么办？”
　　徐梵君对这个刚认识的小奶娃十分喜爱，伸手在楚祎头上摸摸，“不会，雪儿有自己的主见，机灵的很，倒是你，和哥哥两人就敢在外面逛，不怕被拍花子的拍走啊。”
　　小楚祎一挺胸脯，骄傲极了，“不怕，坏人打不过祎祎。”
　　“是吗，祎祎真厉害。”徐梵君对小楚祎喜欢的不得了，没忍住又在楚祎脑袋上揉了揉。
　　想到自家的两个小子都到了去书院念书的年纪，开口询问，“小祎知道镇上有哪些书院吗？哪家书院最好啊。”话一出口，连徐梵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问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
　　楚祎认真想了想，“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赤阳书院，赤阳书院是承德镇最大最好的书院，因此束脩也较贵。”
　　徐梵君没想到楚祎还真知道，“伯伯知道了，谢谢小祎。”
　　说话间，徐雪儿已经与楚温州交涉完毕，正朝他们走来。
　　“爹，小祎，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打听打听书院的事，小祎，伯伯和雪儿就先走了，你和霁月也快回吧，小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楚祎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伯伯。”
　　“小祎再见。”
　　“雪儿姐姐再见。”
　　两人走后，秦霁月便对楚祎道，“小祎，我先回去了，明天霁月哥哥再给你带柿子和石榴，好不好。”
　　“好，霁月哥哥要说话算数哦。”
　　“放心吧，忘了什么也不能忘记给小祎带好吃的。”
　　秦霁月走后，楚祎迈着小短腿跑到楚温州身边，甜甜唤道，“爹爹。”
　　楚温州弯腰将小楚祎抱到自己腿上，看到楚祎手里的柿子，轻轻敲了一下楚祎的小脑袋，明明是带着责备的话，可听起来温和又宠溺，“小祎又收你霁月哥哥的东西了？小祎，改天也送些小礼物给霁月哥哥，又来就要有往，这样你们的友情才能长久。”
　　楚祎点头，认真的道：“祎祎知道，不过有一点爹爹说错了哦，这是祎祎的引路费祎祎自己得到的。”
　　“是吗，我们祎祎真厉害。祎祎想不想去书院念书啊，你现在学识浅薄，还有许多知识需要夫子传授，祎祎不是想成为大将军吗，大将军可不能胸无点墨，行军打仗既要武力超凡，也要有智谋。”
　　“祎祎想去，祎祎想成为文武双全的大将军。”楚祎说完似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可以爹爹，他们都说女孩子不应该去书院，只有男孩子才能念书。”
　　楚温州神色一冷，转瞬又恢复往日的温和，“祎祎别信他们，无论男孩女孩，都有念书的权利，书院人人都去得，况且我们祎祎半点不比男孩子差，祎祎若是想去，爹爹定会想法子。”
　　“祎祎想去，爹爹真好。”说罢还在楚温州脸上亲了一下。“不过为什么爹爹和其他人说的都不一样？”
　　听到楚祎的问题，楚温州的思绪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又想起了那个胆大明媚的姑娘，她的想法总是与旁人不同，却又处处在理，他被她吸引，可她与别人成了婚，他们再无可能。
　　小楚祎见爹爹忽然不说话了，不禁唤道：“爹爹？”
　　听到楚祎的声音，楚温州瞬间回神，伸手在楚祎脑袋上揉了揉，“这些都是你娘亲曾说过的话，你娘亲的想法总是不同的。”
　　说到娘亲，楚祎好奇极了，她从未见过娘亲，“爹爹，可以给祎祎讲讲娘亲的事吗？”
　　提到柳滟竹，楚温州就有说不完的话，“你娘亲很爱你，她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记得初次见她时，她救下了险些丧命于马蹄之下的母子……”
　　不久，一位青年背着一位老者进入医馆，楚温州才停下讲述，“小祎，你先去后面，爹爹先替这位老爷爷看诊，好不好？”
　　楚祎乖巧点头，“好。”说完从楚温州腿上下来，往后院去。
　　青年有些焦急，将老者放在凳子上，急忙道，“大夫，你快替我爹看看，方才我爹脚被虫子咬了，肿的厉害，还特别疼，这虫会不会有毒啊，大夫。”
　　楚温州朝老者伤口看去，确实，一大片皮肤泛红，肿的老高，但没有什么大问题。
　　楚温州见青年焦急的厉害，出声安慰，“你先别急，这位老先生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实则没什么大问题，我开几副药回去敷一敷，每日一次，养几天就好了。”
　　青年瞬间大喜，伸手到怀里拿银子，“谢谢大夫。”
　　后院，楚祎坐在小凳子上，晃着小短腿感受阳光带来的温暖，咬一口柿子，小楚祎眼睛亮了，好甜。
　　吃完后，楚祎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无比轻松。楚祎惊奇不已，这柿子竟有如此奇效。
　　楚祎有个秘密，他的五感比常人灵敏数倍，身体有略微变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吃甜食比别人甜，吃辣比别人辣，受伤也比别人更疼。
　　楚祎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迈着小短腿跑进屋内拿出自己的小木剑，来到院子练习剑招，青丝飞扬，身形灵动。
　　楚温州送走青年和老者，让辛芝渺在外间看着，自己到后院准备午饭。
　　一踏进后院，楚温州就看见楚祎努力练习剑招的身影，仅仅四岁，身上已经可以看见她娘的影子。楚温州绕过去径直走向厨房，并未上前打扰。
　　等楚温州做好午饭再次出来时，楚祎仍在练习。
　　“小祎，别练了，快来吃午饭，歇会儿。”
　　楚祎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知道了爹爹，就来了。”
　　饭桌上，楚温州不停地往楚祎碗里夹菜，楚祎的小碗都快要装不下了。
　　眼看楚温州还要继续夹，楚祎赶紧提醒他，“爹爹，祎祎的碗要装不下了，祎祎吃不完，爹爹自己吃，祎祎可以自己夹的。”
　　楚温州这才停止手上的动作。
　　“祎祎。”
　　“怎么了，爹爹。”
　　楚温州看着楚祎，认真的道：“祎祎，过不久你就要去书院念书，会认识很多不同性格的人，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易容之法，慢慢改变你的容貌，除非用特殊药水洗，否则旁人是看不出的。”
　　楚祎乖巧点头，“好多爹爹。”虽然不知为何，但爹爹总归不会害她。
　　到底年纪小，小楚祎没忍住问出声，“爹爹，这是为何？”
　　楚温州摸摸楚祎的小脑袋，语气温和，犹如三月里的春风，“因为我们祎祎长得好看，坏人会欺负祎祎，美好的事物总会遭人惦记。”
　　楚祎似懂非懂，但她知道爹爹是为她好，这就够了。
　　饭后楚温州递给楚祎一本书册，叮嘱道：“小祎，这本书详细记述了易容所需的材料，易容手法以及药水制作之法，你看看，记下最好，今晚爹爹再教你，一步步掩饰给你看。”
　　楚祎将书抱在怀里，乖巧应下，“祎祎知道，祎祎会好好学的。”
　　回到房间，楚祎将书册翻开，觉得字迹有些熟悉，和爹爹的字迹有些相像，但确实不是爹爹写的。
　　一整个下午，楚祎都在房间看书，也不觉得疲累。
　　而楚温州则去了赤阳书院秦夫子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