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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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正午，凌涧穿着浅粉色的夏衣，手里捧着一本她几乎能背下来的游记，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本杂书。
旁边侍女正垂首帮她打扇，闷热的天气让她昏昏欲睡。
凌涧好笑地看了眼快困得摔了的侍女，让她下去了。
真是一个令人犯困的下午，适合来杯凉茶。
凌涧回想着上次出门尝到的味道，咂摸了一下余味，觉得自己能把那清苦又清凉的味道记一辈子。
她又看向天边的蓝天，万里无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雨，除除燥热。
凌涧又想到了从游记里看见的南方的花酿，书里说味道清醇回甘，余味悠长，那应该是尚书府里尝不到的味道。
想着她又想看一遍那本她再熟悉不过的游记了。
就在她再次低头投入书中时，院子里来了人。
“小姐，老爷和夫人叫你去清溪斋。”一仆从低眉顺眼地禀报。
凌涧没有放下书，只略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不大想去，及笄之日就快到了，父亲和母亲总想着大办一场，借此笼络人脉，顺便找个好亲家。
那仆从却不走，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个木头，凌涧想。
“知道了，我收拾收拾就去，去回话吧。”
仆从应声退下，凌涧唤来黄縢梳洗，想自己似乎也是个木头，任由父亲和母亲雕琢。
随便绾了头发的凌涧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子，朝父母的大院子走去。
路上很无聊，她经过了一个养着锦鲤的荷花池，她想自己如果是一条锦鲤估计更喜欢在河里，也不一定，小时候母亲说过河里的鱼没人喂食要自己生活，感觉会很辛苦。
她又经过了一棵桂花树，树还没有开花，闻不见香味，但凌涧似乎还是闻到了桂花的甜香，也许是去年留下来的，也许是外面飘进来的，世上总会有在盛夏开花的桂花树吧，毕竟她只见过自己家这一棵树。
无厘头的思绪飘了一路，缓慢的脚步绕过了一整个花园，凌涧还是来到了清溪斋。
凌鸿和夫人习棠已经在正厅等了很久了。
凌涧感受到父母略带责备的眼神，略微敛眉，说：“女儿在路上耽搁了，误了与父亲母亲见面的时候，向父亲母亲告罪。”
凌家祖上是武将出身，到凌鸿这一辈已经淡了武夫气质，他身上的气势是内敛的，这也是凌家的特点。
习棠是朝阳公主的女儿，端的是皇家的礼仪，一言一行都是官家小姐们的标准示范。
习棠见她知错，让她坐下等大哥到。
凌涧头上有个大哥，名玨，字刌，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俊。
凌玨对凌涧也很好，只是凌涧自从会认字开始久察觉到了父母轻微的偏心，从名字里。
玨为双玉叮当，美好勇毅，凌玨是父母亲最大的筹码。
大哥对她很好，又是凌家的未来，凌涧不能计较，也不愿计较。
凌玨约三年前中举，入吏部，从前年仲夏便被派去了地方视察，如今已有两年未归。
从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凌涧知道大哥很快会被重用，有凌家的人脉他的仕途将一片坦荡。
凌涧坐下，垂眸压下眼里的艳羡。
有些羡慕兄长有很广阔很广阔的天地，那也许是她这一生都不能拥有的。
因为她马上就要从一个四方天地到下一个四方天地了。
她的家人将会亲自衡量她的价值，为家族换取最大利益，这是她身为凌家女享受凌家养育，栽培的报酬。
端起茶盏，凌涧看到了自己的一角倒影，驯顺，端庄，世家最理想的主母形象，凌家为她量身打造的外壳。
她突然感受到了些许的窒息，夏天太热了，凌涧看向天边渐落的烈日，低头吹乱了茶盏的水面。
凌玨很快到了，他很高，很俊朗，是京城许多女儿家的如意郎君，是朝堂新贵。
他大步走入清溪斋，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凌玨的眼睛很亮，很稳，他用这双眼睛看向父母和妹妹，简述了路上有趣的事情和百姓的苦难，感叹灾年难过。
凌鸿抿了口茶，道：“好在最近几年边关无险情，不然怕是更难过。
“这次出京督办赈灾的事情你办的漂亮，不过最近流落在外的皇子刚被寻回，最近行事切忌放肆高调。”
习棠不太参与朝堂的话题，见父子聊完了政事，开口道：“阿刌，你前途无忧，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凌玨顿住，向习棠投去无奈的眼神，被自家母亲无视并被回赠了一记眼刀。
习棠放下茶杯，语气不软不硬：“少和我打马虎眼，之前是怕耽误人家姑娘，现在你常驻京城，该考虑了。”
凌玨叹了口气，回话:“母亲，儿子职位未定，不还是耽误人家，暂且缓缓。”
习棠不想理他那套不变的说辞，低头喝茶不理他。
凌涧本来听着外面的趣事，正开心，眉眼悄悄地舒展。但是很快就被凌鸿打断了，政事也行吧，虽不够有趣，却是个消磨时间的好东西。
父兄每次谈及政事都会说很久，凌涧就和母亲端着茶盏听很久，直到该用饭的时候。
对凌涧来说那是难得的可以脱离那些无趣闺阁事情的时间，所以她向来格外珍惜。
但是今天朝堂事的时间格外短暂，母亲谈起了大哥的亲事。
凌涧想着，趁火还没烧到自己这里，悄悄看了会儿兄长的笑话。
看到母亲不再说大哥，凌涧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己了。她端着的茶盏无声地落到桌上，侧耳听着习棠的话。
习棠对着她念叨了好久，终于注意到凌涧心不在焉，她漂亮端庄的眉头皱起，略带不满地开口：“阿鲤，我在和你说正事，把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收一收，一点端庄都没有？”
凌涧呼吸一滞，她其实有些害怕习棠的教导，小时候怕黑想寻找母亲的庇护就会被教导不和规矩，黑暗里的母亲也是这样的表情。渐渐的黑暗不在是凌涧最害怕的东西了，学习礼仪规矩女红诗书填满了她。
好在现在面对习棠的问责凌涧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回应了。
“母亲教导的是，女儿不会再犯了。”
习棠今天已经被凌涧不和规矩的行为冒犯了两次了，她不想再听这些敷衍的话术。
她似乎忘了这些话术是她教的。
就在习棠的眉头皱的更紧的时候，凌玨开口了：“母亲还是别说阿鲤了，她知错了，是吧阿鲤？”
说着暗暗地像凌涧使眼色。
凌涧略叹了口气，她永远没办法在父母面前如兄长一般放松。
凌涧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双手作揖，：“母亲别气了，女儿真的知错了，天气炎热别气坏了身子。”
习棠看她态度恭谨不似作假才松了眉头，让她起来。
闹了这一出习棠也不想再谈她的婚事了，看向凌鸿，希望凌鸿说句话。
凌鸿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自己下去了。
凌玨三步并作两步逃离了清溪斋。
凌涧守着礼仪的小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出这个地方。她看见大哥几乎可以算上跑的动作时，心里前所未有的涌上了羡慕。
凌涧走的很慢，她听见了父母的谈话。
习棠的话音里是满满的忧愁：“我当初就说“涧”这个字太硬了些，就取个璃字，你看看这长成了副什么样子，当初那高僧说什么凌家女儿缺什么气，将军，我总觉得不太安稳。”
只听凌鸿宽慰道：“夫人安心，神棍的话不必放心上，我看阿鲤恭敬有礼，没有辜负你的教导。”
又听习棠说：“像什么样子，当初听那僧人的不按规矩给她取名字，就闹了笑话，如今还要闹更大的笑话吗？”
凌鸿道：“终究是要嫁人的，依家世谁敢笑话。”
习棠想到了什么，的语气更严肃了：“要仔细有前途的公子，家世不太好也行，省的陛下疑心，家世好也可，阿鲤嫁过去不受苦，玨儿还能多些助力。”
凌涧缓缓地走着，已经能从习棠的话想到她皱起的眉头了。
她走着，直到听不见那些谈话声。
她想走快些，但是她总觉得有东西绊住了她，她走不开，逃不掉。
她应该规规矩矩地带两个丫鬟来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凌涧略微喘着气，走到花园了才好些。
习棠的母亲是辽德帝姐姐朝阳公主的女儿，未出嫁之前端的是皇室的面子，出嫁之后婚姻是皇家和下臣和睦的标志，她要费劲心思去经营，维系皇室和凌家两方的面子。
凌涧看着池塘里的鱼，回忆着习棠的教导，凌涧从不怀疑母亲的爱，因为小时候生病习棠也曾衣不解带地照顾，只是她终究是要离开的，而兄长是要留下来的。
姻亲关系说着多好听，还是会让她变成那个外人。
凌涧收起心里的无奈，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她早该接受这个结果，相夫教子，用以后人生的几十年报答凌家的安稳富贵十几年，而且嫁出去的人家和凌家门当户对，她也不会受苦，运气好和那一面也未见的丈夫也许还能伉俪情深。
凌涧想，就像以前母亲说的，和民间普通女子比起来她养尊处优，更大逆不道些比起那些和亲的公主，也好了不知多少倍，至少不用忧心客死异乡。
她应该知足。
可是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她还是好不甘心，她想要看看高墙之外别样的天地，只属于她自己的，不被约束的。
凌涧想起了之前宴会上见到的长公主，坐在高位，好像一切人一切事都不配被她放在眼里，她是天上翱翔的鹰。
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实在很久之前的一次宫宴，她就坐在那里绯红的宫装，耀眼的饰品都是她的陪衬。
席间总有声音说长公主太过高傲，可凌涧觉得那是一种她学不来的自在。
凌涧还想起破例坐在长公主身边的太子太傅，紫色官服头发竖起来，那是凌涧第一次发现温润如玉可以放在女子身上。
那时凌涧才十二岁，那对无比契合的君臣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