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短篇合集》李米苏

9、柳树成精

　　采莲庄，柳树下李莲花握着一个铁锹，正在哼哧哼哧地刨坟，柳枝轻轻随风飘荡，一片柳叶从柳树上飘然落下，像个调皮的孩子，飘到李莲花头上，在偷偷看他在做什么。
　　这时铁锹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感觉传回到李莲花手里，他就将铁锹扔到一旁，用手扒拉起土来。过了大约一刻钟后，李莲花终于将土扒拉干净，就看见一口棺材被柳树的根缠绕着，若想将棺材完整取出，势必要将柳树根斩断！
　　李莲花看了看树根，便又将铁锹捡了回来，准备用铁锹将树根铲断，在铁锹碰到树根的一刹那，树根居然缩了回去！纷纷退回到了土里，要不是土里还有树根缩回去留下的洞，仿佛刚刚的树根缠棺只是李莲花的错觉。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李莲花却无心探查，一心想要开棺确认是否是他找了十年的师兄！在开棺确认是师兄后，李莲花就准备将师兄带回云隐山，葬到师父一旁，就此陪着师父和师兄，再不过问江湖之事。
　　入夜，李莲花来到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远处传来一阵歌声，是一种李莲花从没听过的语言，凄惨又悲凉的声调，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凄凉的故事。
　　李莲花向着歌声走去，越来越近……发现是一名三十岁左右，梳着妇人发式的女子，女子身着广袖裙衫，就依坐在柳树下，神情悲切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
　　李莲花走到女子身边：“这位娘子，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女子转身面向李莲花，一个万福礼就行下去了：“请问公子，为何要带走我夫君？”
　　李莲花：“谁是你夫君？你说的可是百日里，那棺材里的人？娘子可是认错人了？那是我师兄单孤刀，他十年前去世时，可是无妻无子，连婚约都不曾有过！”
　　女子隐晦地撇了撇嘴：“那棺椁里躺着的正是我的夫君宁柯，本来这件事应该随着我夫君的离世，我又被灭口，永不会被世人所知。但世事难料，谁知我又活了过来！我夫君付出了那么多，剥皮换脸，用另一个人的名义下葬，还要在十年后被刨坟？虽说我君他无怨无悔，一心想着为国尽忠！但我只是个小女子，不懂什么国家大义，我只想守着夫君，为夫君守灵，还请公子将我夫君的尸首还回来！”
　　李莲花听着女子说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还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就开始套女子的话：“在下并不明白娘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带走我师兄的遗体，无可厚非，还请娘子放我离开！”
　　女子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谁说他是单孤刀了？他呀！是这天下最好的人了！他姓宁单字一个柯，乃是南胤人。在百年前南胤亡国后，他的祖父就跟随他们的国师来到中原，辗转多地后，在江南落户。
　　我与宁哥本是青梅竹马，与十五年前成婚，谁知十年前，南胤人竟然找到了宁哥，要他为国捐躯。他也是傻子，居然真的慷慨赴死，半点不为我考虑！好在天可怜见，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宁哥，我们不在分隔两地，终得厮守！”
　　说着，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红意，眨眼间就消失了，又可怜楚楚地看着李莲花：“还请公子将我夫君葬回原处，莫要我二人再次分离！”说完，手臂高抬用衣袖遮脸，凄凄艾艾地小声哭泣起来……
　　李莲花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捻了捻手指。已经无心和女子对下去了。直接戳穿了女子的谎言：“你的话不真不实，尸体到底是不是我师兄，我会去验尸证实。但你提起宁柯时，下意识的撇嘴，语气中的轻视，都是在把我当傻子吗？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想理会。你放心，如果他不是我师兄，我会将他埋回原地的！”
　　女子直起身体，放下衣袖，脸上带着傲慢，神情一下子全变了。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仿佛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豹子，充满了攻击力！往后面的虚空靠去，身后的柳枝自动变换成了一把椅子，女子坐了上去。开口道：“不亏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李门主呀！还是没有瞒过你呢，不过呢，有句话是真的，那就是棺材里的人呢，真的不是你师兄单孤刀！”
　　李莲花无心纠缠，一心只想离开：“我无心插手前辈的恩恩怨怨，还请前辈放我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前辈既然知道我是谁，那想必相夷太剑，前辈也是听过的！”女子轻声一笑：“可真是个急性子，可别忘了，你说的，如果他不是你师兄，就要埋回来哦！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女子说完，一挥手，李莲花就感觉景象在极速后推……
　　李莲花微微皱起的眉头，额头上的汗珠显示着这个梦里的李莲花并不平静，这时李莲花大喊一声：“师兄！”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大亮，李莲花急忙去存放师兄遗体的堂厅，开始验尸！发现，当初师兄破阵时被箭矢震断的小拇指，在尸体上，却是被刀砍断的，伤口太过平整了。另外师兄从不离身的护甲也是假的，轻轻一拽就断裂开了！而且师兄的脸也不对，是有人用了高明的换脸术来伪装成师兄的样子！
　　这真的不是师兄！李莲花怔怔落泪，悲从心来，他用了十年找师兄遗体，现在这个却不是师兄。笛飞声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那师兄遗体到底在哪？他的时间不多了，还能找回师兄遗体吗？李莲花看着酒壶，落泪：“师父，不孝徒儿还是让您老人家失望了！我没能找回师兄遗体，都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师兄！”
　　李莲花拿着铁锹，又将穿着假师兄遗体的棺椁埋回原地，转身离开！又在采莲庄翻翻找找，希望可以找到别的线索…
　　是夜，女子再次来到李莲花梦中，看着梦中李莲花低下眉眼，仿佛就可以将自己的心事遮住，不给人发现的机会。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发现单孤刀没死，你很失望？”
　　李莲花双眼微微睁大，不敢置信：“你说我师兄没死？不可能，我亲眼看见……是了，那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怎么会？为何要假死？”
　　李莲花想起当初他和单孤刀吵架的那一幕，就明白了。四顾门做不了单孤刀手里的刀，那他就毁了再做一把。而金鸳盟，还有什么比金鸳盟更好的背锅侠吗？没有了，所以四顾门和金鸳盟同归于尽了！
　　想明白一切的李莲花，准备去向师父请罪，是他没看好单孤刀，也没照顾好师兄，让师兄走了弯路。
　　女子看着李莲花的神情由不解变成恍然大悟，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不觉想到她知道的消息，要在干点什么，好容易遇见一个有趣的人，就此消沉下去好无聊呀！
　　女子开口：“看在你送回棺椁的份上，给你一个消息。南胤人以为单孤刀，也就是你的师兄是百年前萱公主子嗣！所以单孤刀做的这一切，你懂的！哦，对了，南胤人找错人了。你师兄单孤刀可不是什么南胤人，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南胤人真的是，百年前就不靠谱，现在还变本加厉的不靠谱了呢！对了，给你一个小礼物，算是你和我聊天的报酬吧！”
　　说完，挥了挥手，李莲花身体里一团碧色血污被引了出来！那就是碧茶之毒，也是李莲花第一次亲眼看到，李莲花拱手：“这是碧茶之毒？前辈可有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是这样，那在下宁愿不解这毒！”
　　女子：“这与我并非难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算是答谢李门主将宁柯埋回来的小礼物吧！看来要说再见了呢，李门主再会！”
　　李莲花在被女子解了碧茶之毒后，和方多病再次踏上寻找师兄之路。只是这次，不再是愧疚，而是要去问个明白！还有女子说的单孤刀被错认南胤皇族后人这事，也要查个明白！
　　后记
　　女子回到柳树里，再次将树根缠绕着棺椁。不多时，棺椁里，虚虚飘出一个灵魂。剑眉星目，比那单孤刀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宁柯怒到：“百年前，是我对不住你，但这些年，你对我的折磨还不够吗？为了让我继续被你折磨，你居然拿出柳树精华给那人解毒！不过也好，你没了这百年精华，看你还能困我到几时！”
　　女子：“你不会以为这就算完了吧？我费劲心机，让你记起百年前的事，再引南胤人对你剥皮换脸，就为了折磨你十年？呵，你太小瞧我了，当年你是怎么对我唐家灭门的，这些事，你忘记了，我可没忘。
　　百年精华没了就没了，压制一个你还用不到那些。你放心，生生世世，你都跑不了，就在这里享受无边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