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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 第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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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夷没想到初冬竟已经下了雪,望了望身边的人,显然,“蔺祖宗”也没料到。
一夜醒来,屋外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宋夷正学着历朝历代文人骚客的模样看雪题诗,蔺尘显然不感兴趣,而是在宋夷用扫帚扫出的一片空地上升起了火烤红薯吃。
“雪如鹅毛夜翩飞,我与佳人成双对……怎么样?”
“佳人欲还你不归,错把鸡鸭当一对”。
蔺尘这一对让宋夷一怔,回味半晌,两手一拍:“好诗,我们俩真是卧龙凤雏,待我详细记录,寄给爹娘瞧瞧。”蔺尘不做声,似是默认。
在宋夷传书的间隙,远处一骑人马从远处奔来,为首之人见蔺尘在空地烤火,直走到他跟前。
“阿蔺,好久不见。”
“那个,你是…?”
正在蔺尘努力回忆时,宋夷从屋中出来,对着“不速之客”端详一番。生怕别人听不到得大声说:“祖宗,您又招惹谁了呀?这位爷怎么这么面生呢?喂,你是谁?”
“在下傅……”
“文博?”没等傅文博说完,蔺尘像是想起什么,抢先他一步道出。
傅文博眼看身份暴露,拿出一贯钱分给身后的人将他们打发走,尴尬地苦笑:“最近几次遭人追杀,不得不多带几个侍卫。”
“你这江湖庸医,还有钱雇侍卫,看来你真的有点儿危险啊。”蔺尘说话时带着半点笑意,宋夷看得莫名奇妙:“你们俩还认识?”
“哦,这是我的一位旧友,姓傅,名文博,是个…嗯…好大夫。”
宋夷听蔺尘对傅文博的评价还算高,微微行礼:“幸会,傅兄。”
蔺尘自感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忙让傅文博坐下一起烤火,问:“老傅,你这次又是被谁追杀?是你的病人被你治死了,还是你得罪了什么人?”
“说来这事也奇,我并不知道被谁追杀,仔细回想,好像在我去过一次古玩铺后就有一对人日日跟着我,这都有三五天了,我正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北射,这不就找你出出主意吗。”
宋夷听着来了兴致,忙询问是否他身上带了晦气的脏东西,蔺尘听了有道理,二人忙把傅文博带到房内在他身上翻找起来,之后三人开始对着从傅文博身上扒下的东西发呆。
傅文博身上东西并不多,可有两件十分奇怪,一件是一根狼毫毛笔,做工上乘,另一件是一只镶玉宝盒,里面装着一块紫黑色的固体。
“这盒子里怎么会有流石玉?”
“这是流石玉?怎么会在古玩铺的盒子里?”
“着狼毫笔也是你淘的?”
“呃…这是老板看我面善送的,有什么问题吗?”
“恐怕这就是有人追杀你的原因了。”
宋夷看这盒子中的流石玉,喃喃道:“这是朝廷严令管控的燃料,只有盖有皇帝金印的文书才可以调动当地府库中的流石玉,表面上看是装饰品,实则是宝贵的资源,这东西放在身上始终是个祸患。”
傅文博焦急地踱来踱去,蔺尘则用丝帕裹住两件东西放入自己怀中,因为身型较瘦,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往自己怀中藏了“禁品”。
蔺尘拍了拍傅文博的肩膀,带有安慰语气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说:“交给我,救你的命。”
宋夷早早将屋外的火灭掉,不知从哪里牵来两匹马,待其余两人走出木楼,先扶着蔺尘上了马,小声嘱咐“小心”,自己也坐在了他身后,提起缰绳,又转过头对傅文博说:“喂!你骑它,我可没有其他好马了。”他似乎对这位突如其来搅扰他清净的“不速之客”不太客气,一心只想找到紫流金外露的真相。
蔺尘骑术不精,在宋夷的驾驭下行的还算平稳,三人慢慢悠悠走了大概三日,终于在平川城郊外的小树林中找到了傅文博所说的“丹雅山庄”。
马拴在门外的树上,敲了几声门,庄内一声不响,好似无人,于是宋夷一脚下去,破门而入,只见门内萧条,竟是荒废已久的样子,三人继续往里走,迎面是一座二层高楼,由于天是阴的,所以三人看不真切,进到楼中厅堂宽敞但是仍有残存打斗的痕迹,这座庭院可能是在一场大战中落寞的。
“老傅,你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蔺尘问傅文博。
“大概……两周以前吧。”
“你可真是好运。”
宋夷见他这么说,忙问:“此话怎讲?”
“你瞧,这地下有专门存放流石玉一类燃料的防火盒子,可见有人必是为了这块流石玉而来,从这打斗痕迹来看,是发生了争抢,而流石玉却被放在玉盒中被老傅带了出来,必是有人调包了,但这武功我并不太懂,宋夷,你看看这痕迹是哪种武功…”
宋夷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上一张木桌的断面上摩挲着,又在旁边几个断腿桌椅上摸了摸:“有的认识,有万寿堂的,还有…好像是紫竹教,但其他的太过凌乱,我也瞧不出来。”宋夷多年行走江湖,其他门派有相识是正常的,蔺尘对他的回答好像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又往楼上走去。
楼上只是普通的过道,但由于庭院荒废,看上去阴森森的,看到尽头一片漆黑的走廊,蔺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怕了?”宋夷站在他背后也往前望去,蔺尘当然怕,宋夷和傅文博或多或少有武艺傍身,遇到个突发情况还能自保,可他只有聪明的脑子,平时还疏于锻炼……蔺尘有点儿后悔进庄了。
“才,才没有,我怕什么。”两人一同干笑,宋夷拽着蔺尘一步步挪向走廊深处。
三人刚走了几步,就听傅文博食指放在唇边做了噤声的手势,他们都屏住呼吸,只听走廊尽头黑暗处有“咔嗒、咔嗒”的声响,似是机关转动之声,随着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咔嗒”声也越来越密,宋夷使出自己“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本领,习武之人耳目总归是更加清明的,不多时他便知道了机关大概位置,手中暗器一掠,“咔嗒”之声戛然而止,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能确定这里一定没人,大家多加小心。”宋夷拉着蔺尘继续往前走,任凭傅文博在后面跟着,毕竟这个人的死活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傅文博首先打开了走廊中第一扇门,“哐啷”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三人看向脚下,是一个与蔺尘袖中一模一样的盒子,宋夷胆子最大,一把将此物从地上捡起,正要打开,蔺尘猛地将他手中的盒子打落,“闪开!”三人一齐从房中闪出,将门牢牢碰住,只听屋内一声闷响,似是有东西炸开,一缕缕烟雾从门缝中渗出来,诡异至极。
“可能这盒子与门共同组成一个机关……”蔺尘若有所思道。
宋夷和傅文博正等他说下去,但等了半天也没人说话,宋夷看向蔺尘,只见他眼角泛出了淡淡的红晕,呆呆地盯着不知什么地方,“你的眼睛…”。
蔺尘忙揉了揉眼睛:“呃…没事刚才眼睛眯了一下,流点泪就好了,你们没事吧?”两人摇了摇头,待浓烟散去,再次推门进入,屋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那个玉盒已经被腐蚀殆尽,要是刚才没有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蔺尘反常地没有再往房间深处走去,而是将第一间房门紧闭上,忙拉着两人到第二个房间内,三人六目相对,蔺尘眼角的红还未褪去,凝神静听,“咔嗒”声又响起来,只听隔壁他们未深入的房间中“砰砰砰”三声炸裂的闷响,宋夷看蔺尘的眼神瞬间由错愕变成了敬畏。
“我去,给老子来连环计,大仙,真有你的!”宋夷差点对蔺尘来个五体投地,傅文博则紧张地张望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听傅文博这么说,蔺尘点了点头,宋夷只觉奇怪:只知道姓蔺的胆小怕事,这对未知事件的预判怎么如此敏感,怪哉,怪哉!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转眼夕阳已暮。
三人在第二个房间暂时歇下,宋夷将一些从走廊中扯下的帐子铺在地上,正琢磨还有什么能让他“就地取材”住得舒服些,蔺尘和傅文博在一旁靠在较干净的一面墙上,折腾了一天,三人都面带倦容,只是傅文博看蔺尘随时倒头就睡的德行,主动为他提供了一边的肩膀,相对无话,只是两人靠在墙上,一个熟睡,一个闭目养神,如果不知他们处境,谁都会觉得岁月静好,温情脉脉。
一柱香后,宋夷收拾停当,用不知什么功法把几张能盖的帏帐上的尘土摧掉,竟然更精神了,于是将“岁月静好二人组”安顿后,自己回到走廊为明天的工作探探路,火折子顺着走廊一路照去,走廊虽长,但只有四扇房门,他们已经探过的两扇与第三扇门相隔甚远,宋夷敲了敲中间的墙——空心的,果然有密室!就在他正欲深入“研究”时,“咔嗒,咔嗒…”机械声又响起来了,宋夷大骇,后退几步,到蔺尘和傅文博熟睡的房间门口时,
——不对劲!他在房中留了火折子,怎么会灭掉?
他踏进房门,首先碰上的是傅文博惊骇的脸,往旁边一瞄——蔺祖宗睡地状如“死猪”。
“宋兄,我方才觉得亮便把火折子吹了,你怎么不休息一会儿呢,这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啊。”
“宋兄?”
宋夷没说话,又看了蔺尘一眼,在他身边躺下,满脑子疑虑地睡了。
满是“咔嗒”声,密集恐惧包围着他,前面有个人,可是追不到他,腿没有感觉,嘶吼却发不出声,累得在地上匍匐,带着漆黑的“咔嗒”声包裹了他……那人脸上的面具带着诡异的微笑,在黑暗中徘徊于无形……窒息感沿着脖颈爬上来……他越陷越深……
——梦醒了,宋夷拍了拍脑袋,蔺尘还睡着,姓傅的不知去了哪,天光大亮。
“喂,祖宗,醒醒。”宋夷推了两把“状如死猪”之人。
“嗯?…”蔺尘揉着眼睛堪堪坐起,眼角红晕早已褪去,满眼笑意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