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自由》此间子郢

3、阑珊，阑珊

　　那是一个错愕的秋，又误入不自在的冬。
　　她很多年后才知道，自己一直问寻的答案，是最初少年人毫不犹豫，毫不收敛的心动。

　　榆城似乎没有秋冬的界限，白露凝霜未久，没到南回归线的太阳却升得那样低，晚来早去，偶尔带有一点难得的温度。
　　然而林璟颐那时候的心境是暖的。
　　在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的生活里穿行着，与她切实的，只有困顿和难理解的人与事。
　　那些难理的事物中，林璟颐小心翼翼珍藏着余光里被给予的一丝温柔。
　　情感从来都是难以窥测，却自顾自漫生疯长的东西。

　　高一一班在冬天正式来临前，每天第三节晚自习下后，都会组织全班到操场跑步。
　　林璟颐那时体弱，一面对此有些难耐，一面又想要借此机会好生锻炼。
　　自那日午后的梦起，她深知自身的奇怪，却无法抑制地掉进了漩涡。
　　某天开始，她注意到夜跑里没有杨隽熙的身影。
　　初时诧异，继而想起曾询问过同桌温栎在空闲时间消失于教室的原因——校团委开场舞的练习，几人受尽团支部书记的压榨，不得不从缝隙里挤出时间苦练。
　　杨隽熙也是。

　　近凉的浅夜，八百米奔跑后也难掩燥热。
　　林璟颐跑后快步走回宿舍，难耐地冲了个澡。
　　尽管她收拾得飞快，当她出来时，阿春已坐在桌前学习，然而此时另外两人还未回来。
　　至林璟颐洗完衣服，拿着杯子要出门倒水时，才撞见钟亭毓笑着回来。
　　林璟颐慢悠悠地拿着杯子到大楼中间接好一杯水，轻抿了一口，然后打道而回。
　　她还没有越过长长的走廊，便听见了温栎的话声，继而两个女孩从转角处走出来。
　　两人挽着手臂，有说有笑。
　　林璟颐霎时有些愣住，另一人毫无疑问是杨隽熙。
　　女孩扎着高马尾，也许因为刚练完舞而有些松动，微微向下掉了些。
　　林璟颐好生奇怪，手心渗出了薄汗，指节加重了握杯的力度，就连心跳也清晰地让耳朵聆听着 。
　　知道那个清峻的背影右转消失，双脚才慢慢向前。
　　回到宿舍，此时长星挽月，蝉鸣早秋。
　　阿春依旧埋头，虞予一边刷着牙，一边迈出大门要去串寝。而对床的王倾晴已经打开了被子。
　　那时林璟颐这样走着，看不清前路，也讲不清来时。

　　时光依旧向前驰行，站在过去或未来，往往只在一瞬。
　　那是数学才开始学不等式的时候。
　　某天早晨，林璟颐一如往日洗漱完毕，正要走出宿舍，先一步离开的阿春却突然从外推开了门。
　　阿春放下书包，“宿管阿姨说，现在不用出屋了，等到八点听安排。”
　　林璟颐不解：“怎么了？”
　　阿春摇头：“不知道。”
　　还在床上的钟亭毓翻了个身，道：“别管为什么了，能多睡一会是一会。”
　　于是二人又回到床上，虽然难以再入睡，但还是合眼躺着，思绪凌乱。
　　到了八点，来到宿舍的是泡面和开水 。
　　林璟颐那时才知道，不让出寝的原因，是在疫情尚且严重的时期，一中出现了一个新冠密接的同学。
　　同天中午，林璟颐从悄悄串门的好朋友柳颂烟那里得知，那位密接的同学，来自离自己家不远的G镇。
　　也就是说，感染人员在离家不远的G镇。
　　她霎时有些担忧，毕竟无法确保感染人员是否接触过家乡的人。
　　林璟颐想着，打个电话似乎好一些，却在此后被告知不允许下楼。
　　首次离家，林璟颐此刻的心，就如同天边孤云，不定。
　　许多忐忑之中，林璟颐始终难安。
　　直到从来隔壁宿舍看望女儿的姚老师那里借到电话，拨给妈妈，听到对方的声音，听到家里做了到位的防疫措施时，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才慢慢松弛下来 。
　　晴朗的天，团云却淤积在心中，沉甸甸的。
　　少有甘霖的光顾，酸涩的梦却那样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