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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故里无人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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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十多天宋辞都在恢复中,期间一直躺在小卧室里,意识短暂清醒的时候只零星几人来过,窗外鞭炮声响,热闹欢庆,屋内寂静无声。
一扇窗,似分隔两个世界。
直到她出生半月后的一天中午,醒来发现母亲不在,门外细微的交谈声在寂静的房屋里显得清晰可见
“爸,你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早?”顾唯言问道,声音惊讶又带着些微艰涩。
“家里还有活没干完,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给你送完东西我就要赶回去了”顾外公一边说,一边把背篓里的十几个鸡蛋和一只鸡拿出来
“这只鸡把它炖了汤好好补补,刚生完孩子需要补补。”
“嗯”
顾唯言点头答道,声音中带出些鼻音,似是要避开这个话题,她转而道:
“等孩子再大一些了,我就出去务工,日子也能好过些。”
“唉”顾外公重重叹了口气:
“日子都是这样过下去的,再忍忍吧,等两个孩子大了,以后就好过了,我看宋乔性子还好,也不酗酒抽烟,这日子好歹还能过下去的。”
老人家的思想都是这样,劝和不劝分。
顾唯言没说话,心中对宋家的怨也不好对爸说,不会有人理解的。
那些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思想最终深埋在土下。
两人再交谈了几句话后,顾外公背着背篓离开,定好下周再来送鸡蛋。
宋辞在屋内听完两人的话,心头微沉,脑中回忆前世听到母亲的只言片语再加上刚刚的交谈不难拼凑出事实:
宋家爷爷奶奶要干农活,宋乔酿酒为生,宋乔的两个弟弟妹妹要上学,姐姐宋月是几人轮流带。
或许是出于现在还有的重男轻女的思维,又或许是家里实在太忙太穷,
等到年后众人又相继外出务工,一大家人便没有为顾唯言准备饭菜,或者说都是些剩菜剩饭,肉食都没有,而刚生产完的女人本就需要补充营养。
毕竟亲戚都走光了,倒也不用做那些面子情,直到顾外公知道后到底看不下去,所以每周都会从乡下赶上十几里的泥泞小路到镇上给唯言送上鸡蛋,而现在,
宋辞抬眼看到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中午,所以外公应是天微微亮就借着晨光赶路了,而现在正值冬日,寒风凛冽,冰冷刺骨。
宋辞闭了闭眼,心绪繁杂,然而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爱又爱得不纯粹恨又恨得不完全,大概这世上所有人都这样。
婴儿的身体,大哭大叫都是在给别人增加负担,幼小的身体也不能长久承担十六岁少女的意识,一切都让人太过于无力。
重生便是错,一出生就是错,
让妈妈再一次经历生产,经历让女人躺在床上生产时最失去尊严的时刻。
两辈子十六年,她至今仍想不明白,妈妈生产之际,到底是对孩子出生的喜悦多些,还是生产时候失去尊严的难堪多些。
即便开始是喜悦多些,但是没有爱情的结晶为基础的孩子,也没有年年岁岁相处之间的时间积蓄感情,甚至因为她,让妈妈的生活变得更糟糕,
这样母亲对孩子的爱到底能有几分?换做是她自己,她也不会爱自己的孩子。
甚至她对妈妈的爱也掺杂了太多的其他,没有谁会真正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即便是自己的骨血,她也永远都无法真正站在妈妈的立场。
就像现在她重生,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自己不想活,其次才是想到妈妈。
她最终还是自私的。
婴儿昏昏沉沉的想着,思绪炸裂。
接下来两个多月,宋辞都处于迷迷糊糊之中,婴儿的承受能力太弱,不过两次耗费了心神直接导致这两个月不是吃就是睡,完全婴儿的心理,无法思考。
两个多月后,宋辞再次清醒,此时又是半夜,身边传来母亲轻微的呼吸声,窗外月光清浅,浅浅照亮半个卧室。
借着月光,宋辞打量着卧室,
粗糙的木制床,翻个身就会发出吱呀声响,墙上的乳胶漆已是灰色,没有衣柜,只有一个大箱子里装着衣服,和前世并无不同,
想到自己第一次睁眼是半夜,而前世自己也是午夜十一点出生,
生在午夜十一点,小镇新年的最后一个赶集日,一切热闹散尽之后的无边黑夜,所有的一切和前世并无二致,可能唯一的不同是这一世她重生了。
熟悉的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再见这些,只剩厌倦与愤怒。
厌倦这重来的一切,愤怒于命运的捉弄。
自重生后所有的情绪在这个无人看见的午夜被点燃。
宋辞为这场命运的捉弄感到想可笑,却笑不出来,重生又怎样,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心力去改变未来的一切,她只想就死于那场车祸!
她只想消失得干干净净,既然让时间倒流,那就让她消失啊,让她消失对一切都好啦,没有她,所有人都好过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宋辞愤怒,凭什么啊?凭什么上天要这么捉弄人,这世上千千万万人想要重生,唯她不想,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不得重生,唯她重生。
上一世的惨淡下场还不够吗?她不想重生,不想重来,不想活着,为什么这么难啊?
这样激烈的情绪让婴儿四肢翻动,身边的动静惊扰了母亲,女人迷糊中伸出手安抚婴儿,宋辞强制压下那些席卷而来的情绪装作睡着,她不想打扰母亲。
她对母亲的感情太复杂了,她还没有准备好如何意识清醒的面对她。
即便隔着时空,隔着生死,隔着旧人不识,那些刻骨入心的伤痕依然存在,从不曾被忘记。
脑袋里阵阵眩晕,在昏睡之前,宋辞想,解决一切最好的办法很简单啊,让自己再死一次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