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六十五、银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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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不能杀死你的，最终会使你更强大。——尼采】
埃丽安在骑扫帚。
一年级飞行课成绩为证，她并不算擅长骑飞天扫帚。
尤其是在魁地奇如此受追捧的环境中，她的飞行技术根本就登不上台面。
也尤其在夜色中，更让人不得不更加警觉。
埃丽安在扫帚前端，挂了个小灯，照明方向，也吸引到了不少草蛉虫。她只要伸手一捞，就能装满一管试剂瓶。
她还是头一回这样俯瞰禁林。
比起置身其中的压迫感，从高空俯视，这片安静的森林更像一只提前冬眠的巨大山兽。它不会介意一只小鸟在宽阔的脊背上停留。
埃丽安转过头就能看到霍格沃茨城堡。
哥特式的城堡在黑夜中应该显得冰冷又森严。
但那可是霍格沃茨。
只让人感到安心和怀念。
最高处黑色长矛般的塔尖，有着微弱的暖色灯光。
那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
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得见。
“在那，跟上。”
埃文·罗齐尔抬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人都跟上。
他用魔咒探测到了类人魔法生物的痕迹，他们成群结队，数量众多。
在禁林中，这只有可能是马人。
最近佐拉让黑魔王大人不够满意。
关于她上一次擅自行动，“我就想抓住布莱克和波特”这种借口显然不够好，毕竟还以失败告终。
埃丽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出她妹妹的心情很差。尤其在她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
对此她们没有交流。
可哪怕不用交流，埃丽安也很清楚佐拉在一次次行动中没有取得任何成绩根本不是因为年轻气盛太过冒进。
父母的离开像一剂振奋魔药，让她大梦初醒。
但醒来也意味着不再麻痹，而是面临痛苦。
不知道是对佐拉的失望，还是有意加大对特拉弗斯的压力，总之黑魔王召见了埃丽安，让她参与与马人的谈判。
虽然比起谈判，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施压。
“简直没有人比小巴蒂·克劳奇更适合这个任务。”
出发前，伯特·特拉弗斯是这样说的。
她们的这位堂哥一向很擅长纸上谈兵。
“让他给协议下一个诅咒。如果马人敢表面说讨厌巫师所以选择中立，实际协助凤凰社，就让他们灭族。我们逼着他们签字，不就好了？”
“那你可能不知道，擅长诅咒的年轻人里，佐拉完全不输他。”埃尔维斯说着，深深地看了埃丽安一眼，但很快又看向伯特，“但哪怕真的能下这样强大的诅咒，逼迫太过他们只会反抗，怎么签？蠢货。”
伯特·特拉弗斯，埃文·罗齐尔和埃尔维斯·诺特，都是这次任务的同行者。
“少说废话，降落。”
罗齐尔发号施令道。
年轻的三位食死徒，谁也不服谁。
埃丽安的扫帚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地降落。穿过高耸入云的巨树，张牙舞抓的枝桠，层层叠叠的树冠像无数潮湿的绒毯迎面扑来。
像一张巨网。
像一个警告。
因为佐拉的事情，她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妹妹那些负面情绪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她自己。
这时，山毛榉的叶片刮过手背时带来冰凉的刺痛，让她头脑清醒了不少。
马人浩浩荡荡地前行，穿过层层叠叠漆黑的丛林，在一块月色照亮的空地上停下队伍。
他们从高空中缓缓落地，用上幻身咒，藏匿在树丛中。
情况有变。
马人面前是一匹受伤的的独角兽。
独角兽的周围是一群蒙着脸的巫师。
盗猎者？
埃丽安皱起眉头。
面对马人们蓄势待发的箭矢，盗猎者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里满是烦躁。
外乡人？
埃丽安心下一沉。
英国魔法界局势动荡，竟然已经到被这些家伙钻空子的地步了。
月光落下，独角兽喘息着躺倒在地，银色的血从被魔咒划开的腹部中汩汩涌出。在一片夜色中白得刺目。
血？
他们要的不是毛发和角，而是独角兽的血？
他们是想……
恍惚间，埃丽安的耳边响起一阵簌簌滑动的声音。眼神在面前凄惨的画面上失焦，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突然，周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了。
女巫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眼前景象全变了。
马人不见了，盗猎者不见了。
受伤的独角兽却还在，它依然躺倒在地，流淌的银白色血液像打翻了一斛珍珠。
紧接着从阴影里闪出一个戴兜帽的身影，在地上缓缓爬行，像一头渐渐逼近的野兽。那个诡异恐怖的身影逼近独角兽的尸体，低下头去———
喝它的血！
埃丽安下意识要叫出声，却先感觉到了尖叫。
很奇怪，没有声音，但她感觉有人在尖叫。
她抬头去找尖叫的人，眼前的景象戏剧性般又变得模糊起来。
可埃丽安摇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极力去看清。
她没有找到尖叫的人。
却看清了兜帽下的脸。
准确说，不能称之为“脸”，那就是张及其可怕又诡异的面庞。
这样的压迫感让她只能联想到一个人———
伏地魔。
鬼魅般的身影抬起头，嘴角滴血，看着另一个方向。
埃丽安感觉自己像一个冬日里落水的人。有人拎着她的后领，要把她从潭水里拽出去，而她强忍着刺骨严寒，努力往那个方向探去。
模糊不清之中，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站在树丛中的男生，乱糟糟的头发，带着眼镜，像一个她认识的人———
詹姆·波特？
“不要！”
埃丽安大喊道。
她往前冲了一步，如梦般的失真感顿时消失不见，导致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膝盖和手肘砸在泥土上发出闷响，疼痛提醒她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现在都已经回到了刚刚的场景当中。
此刻埃丽安无心在意自己的狼狈。
她还无法消化刚刚看到的画面。
那张噩梦般的脸，还有那个酷似詹姆的小男孩。
还有这糟糕的现状。
面前的空地被各种恶咒迸发的光亮照得睁不开眼睛。
埃文、伯特和埃尔维斯都加入了战局。
在她出神时，食死徒们选择拉拢外乡的盗猎者，与顽固的马人作对。
真是出人意料又正中下怀的收获。
不仅狠狠威胁了马人，还有新的盟友。
有些人要立大功了。
而她估计要倒霉了。
埃丽安艰难地站起身，可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再次趴倒在地。
头很晕，很晕。
她双手撑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头很痛，很痛。
不同寻常的、无法解释的、诡异的痛。
像宇宙与星盘给她的惩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呼吸不再有像吞吐着荆棘般的刺痛，只觉得周围重新安静了下来。她的身体也不再那么沉重，只是背后的恶寒久久无法化解。
有人扯起她的胳膊，愤怒地，粗暴地，没有一点怜悯地。
是伯特把她拉了起来。
“你准备好自己解释吧。”
她的堂哥眼里没有一点关切，只有怕被牵连的焦虑和烦躁。
“为什么你没听从指令，为什么你说‘不要’。”
为什么我没听从指令，为什么我说“不要”。
“为什么你没听从指令，为什么你说‘不要’。”
直到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恐怖面孔与面前苍白扭曲的脸重合。
埃丽安才稍稍从不适和焦虑中缓过神来。
她不断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镇静。
同样的问题在她脑袋上方响起，黑魔王看起来耐心不多。
他绕着埃丽安踱步，一圈又一圈，像欣赏死囚的刽子手。
食死徒们站满了左右两侧，作壁上观。他们面无血色，仿佛当下能做的就是祈祷这样的厄运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除了佐拉。
埃丽安看着人群中的佐拉，看着她两眼放空，两手手指却死死搅在一起。
罗齐尔庄园在埃丽安看来是缺乏美感的。
厚重坚固的石墙，冰冷又庄严。但今天蜡烛跳动的火焰很好地打破了这一点。整个家中似乎连石像鬼都在庆祝主人这次出色的决断与收获。
月色照亮玻璃花窗描绘着的家族祖辈的光荣历史，被这些华丽的图案切割成斑驳的碎块，落在埃丽安身上。
她却往前一步，把破碎的自己丢到身后：
“因为我看到了未来，大人。”
不知道是因为对命运本能般的惧怕还是副作用依然作祟，她的声音颤抖又沙哑。
但同时，她说得坦然，说得不卑不亢。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四周一片死寂，原来这样可怖的氛围竟然还能更紧张。
“什么？”
伏地魔几乎是幻影显形到埃丽安面前，魔杖抵住她的脖颈。
埃丽安却没有他预期的退缩或者露怯，反而直直地看着他。
“看到什么？”
“看到你，大人。”她说，“你需要独角兽，我们就不能站在盗猎者那边，所以我说‘不要’。”
“你在编什么故事？”
贝拉特里克斯上前一步，仰着脑袋，颐指气使。但很快被她的丈夫拉回人群中。
“需要独角兽？”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编的可不是一个好借口。
“你需要独角兽的血。”埃丽安压低了声音说，她在伏地魔眼里捕捉到错愕和慌乱时，心里一阵得意。
她不知道那段预言的后续，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会有苟延残喘的一天。
甚至不惜顶着诅咒的风险，也要吸食独角兽的献血。
想到这里，焦虑和担忧少了些，解气和痛快多了些。
忽然，一只隐形的铁钳般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扼上了埃丽安的喉咙。
黑魔王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的眼皮抽动，嘴角抽搐，最终挤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埃丽安是故意说得很小声，故意显得忠诚，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气氛冷到了极点，冷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周围伫立的黑袍，像一个牢笼。
最终，那只无形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埃丽安劫后余生般倒吸一口气后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伏地魔的脸色依旧不好，甚至更加愤怒。
他背过身去静默了一会，才开口：
“我要你继续向我汇报，不论你预见什么。”
“是，大人。”
“那些盗猎者……”他沉吟了一会，“拉拢他们，但我要的东西，他们别想。”
“是。”
食死徒们急忙回应。
随后，黑魔王的身影在宏伟阴森的大堂中消失了。
食死徒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也纷纷幻影显形离开。
来看戏的和被迫来看戏的都没有人敢多问。
贝拉特里克斯瞪了埃丽安一眼。
西弗勒斯看起来事不关己，冷漠的眼神更像在揶揄地说着“运气不错，让你赌赢了。”
埃文·罗齐尔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神色不安地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在这一段诡异的沉默中退了场。
最后只剩特拉弗斯的姐妹俩。
佐拉已经很久没有时间把心思花在打扮上了。她的头发长了很多，让她和姐姐看起来更像了。
“佐拉？”埃丽安轻声问。
佐拉却看向一边，胸口起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双手抱臂止不住地发抖。
埃丽安上前一步。
佐拉却后退一步，伸出手，表示止步。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你呢？”
“我也没事。”
“没事？你的事大了。”佐拉重新看向埃丽安，“你不只是一个擅长占卜所以绝不能倒戈给凤凰社的女巫。”她目光炯炯，看起来气愤极了，又悲伤极了，“他发现你天赋非同一般了。你不再是天平某一边的筹码，你是必须属于他的武器。”
埃丽安心领神会。
姐姐继续扮演一个不争不抢的角色，妹妹继续扮演一个急于表现又不服气的角色。
“那我就和你一样了，不好吗？”埃丽安顺势往下说，“既然黑魔王需要我们，我们就一起为她效力。”
佐拉一怔，脸上很快浮现笑意，但也很快又恢复失落。
“回家？”
“你先回去吧。”佐拉说着，昂起脖子，眨了眨眼，“我去看看黛博拉，她每天担惊受怕，从七年级时就一直生病，身体越来越差……”
“帮我带句问候。”
“嗯。”
“早点回家。”
“好。”
埃丽安温柔地笑了笑，抽出魔杖刚要幻影显形。
佐拉跑了过来，又快又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埃丽安。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六十五、银白
